王皓然 走出亞裔父母的期望

王皓然(Jason Wong)七歲隨家人從香港移民紐約，在曼哈頓華埠的餐廳後廚度過了童年。十多年後，他主動輟學、拒絕走上亞裔家長期望的標準成功路徑，將美、中兩地的文化與市場差異，轉化為商業利器，一步步打造出年營收逾千萬元的商業版圖。

來美初期，王皓然面臨的第一個挑戰是語言。當時的他對英語一竅不通，而華埠生活環境又相對獨立封閉，與美國主流社會存在差異，但王皓然從香港喜劇電影的啟發中悟出了道理：「只要讓人發笑，就能跨越語言。」他開始嘗試用幽默打入主流世界。14歲時，他在博客平台Tumblr上開設帳號，分享跨文化幽默內容，累積了大批粉絲，這也為他日後深耕行銷奠定基礎。

在iPhone 4、5問世時，王皓然看到了商機，赴中國採購充電器帶回美國販售，在學校和網路上轉手牟利。過去11年間，他先後創辦多個消費品牌，涵蓋美妝、家居裝飾及服飾。其中，專為亞裔設計的假睫毛品牌Doe Lashes以500元起家，第一年營收即突破百萬元。2023年，他入股中國合作多年的工廠，創辦供應鏈服務公司Saucy及客製包裝公司Paking Duck，為美國品牌對接中國製造商。

直接對接美國客戶

「多數美國品牌以為自己在跟工廠對接，其實中間往往隔著阿里巴巴或其他貿易中介。甚至有不少中介會假裝自己是源頭工廠，」王皓然說。為了打破這層隔閡，他利用自己在美國深耕行銷與社群的優勢，在自家工廠內部建立了一支銷售貿易團隊，直接對接美國客戶。「如果中國代工廠拿錢跑路，你可能永遠找不到人。但我就在紐約，客戶隨時見得到我」。

這種結合了中國製造實力與美國在地信任感的模式，不僅幫客戶省下了一至兩成的成本，更消除了跨國合作的信任摩擦。目前，王皓然手下已有一個37人的團隊，他大約每個季度往返美中一次，中國端的業務則交由合作近十年的團隊打理。

川普政府去年宣布對中國加徵高額關稅，出發點是要拉回製造業，但王皓然認為這種思路過於短視。「美國從1980年代末就把製造業外包給中國，中國已累積了三、四十年的製造經驗，有經驗的產業工人和機械設備都在那裡，靠一個總統的任期根本不可能把製造業遷回美國。」他強調，加徵關稅最終只會讓美國消費者多付兩、三成的代價，結果是兩敗俱傷。「中國擁有龐大的製造能量，而美國擁有廣大的消費市場與品牌力，能靈活扮演兩者橋梁的創業者，才能在夾縫中找到最大的商機」。

王皓然坦言，自己從未走上「亞裔家長期望的那條路」。他說，自己在學業上並不突出，大學念了一年城市學院就輟學，專心經營電商事業。「按很多亞裔的標準，沒讀好學校、沒找到好工作，我算是一個失敗者。但正因為這樣，我才不得不為自己創造出路」。他呼籲亞裔年輕人不要囿於父母那一代的成功定義，「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行得通的路，放到今天不一定還行。有兩個19歲的孩子，自己連程式也不會寫，靠AI合力開發了一款應用程式，賣出逾200萬元。這樣的故事只會愈來愈多」。

擁有雙重視野是優勢

在兩種文化之間，王皓然認為不存在非此即彼的選擇。他說，許多華人移民後代認為必須拋棄華人面貌才能融入美國社會，但其實擁有雙重視野是一種優勢，「美國有數以億計的人從未出過國，你能在兩個世界之間自如切換，這是值得驕傲的事，不是需要掩蓋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