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琳掌舵舊金山交響樂團：音樂廳屬於所有願意感受的人

音樂會結束時，掌聲仍在戴維斯交響音樂廳迴盪。舊金山交響樂團新任音樂總監陳以琳（Elim Chan）走下指揮台，沒有獨自接受全部榮耀，而是將手中的花一朵朵分給樂手。許多觀眾記住的，不只是這位樂團下一任領袖首次亮相，更是她對樂團的尊重與理解：音樂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作品。

「很多人問我，指揮到底在做什麼？因為他們只看到一個人在揮手。我不是台上真正發出聲音的人，聲音來自每一位樂手。」陳以琳說，對她而言，指揮像一名球隊教練，「我不在場上打球，但我看到整體畫面，也要讓所有隊員朝同一個方向前進。」在她眼中，指揮的工作是給出願景、凝聚團隊，並在每一個瞬間判斷誰需要被托起、誰需要退後一步，讓整個樂團發揮最佳狀態。

這樣的領導方式，也成為陳以琳來到舊金山後給人的第一印象：親切、直接，充滿能量，又不失謙遜。作為舊金山交響樂團百餘年歷史上首位女性音樂總監，這位香港出生的指揮家，正站在一個具有象徵意義的新起點。

陳以琳說，舊金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之一。「我是一個很愛吃的人，也喜歡葡萄酒，所以在舊金山真的像在天堂。」陳以琳說，她品嘗了舊金山著名的米慎墨西哥卷、漁人碼頭的海鮮、生蠔和酸種麵包。她也笑說，走過金門大橋仍在自己的待辦清單上，「我還沒有真正走過去，只是遠遠看過，但我一定會把它放進清單。」

陳以琳在任命後的首場演出中，選取了法國作曲家德布西（Debussy）作品「大海」（La Mer）作為壓軸：「水連接了這座海灣城市與我的故鄉香港」。

她回憶，自己八歲時在香港第一次走進音樂廳，參加學校音樂會。當時走上舞台的指揮是一位女性，這個畫面深深留在她心中。

「初次的經歷讓我意識到，女性成為指揮家是可能的。」儘管後來當陳以琳真正進入指揮領域，她意識到，這條路對女性而言並不容易，但童年那一幕，早已在她心裡種下種子。

她說，香港是文化資源富饒的城市，從小可以學鋼琴、參加合唱團、聽香港管弦樂團演出，也可以接觸不同樂團與藝術機構。她12歲開始學大提琴，原因很單純：想加入管弦樂團。她認為，華人與香港文化中重視勤奮、紀律與尊師的特質，影響了她面對音樂的態度。

陳以琳的父母並非音樂家，但父母給予了她足夠的試錯空間。當她決定把音樂從興趣變成職業時，父母也曾擔心。就像大多數華人家庭，藝術作為愛好值得鼓勵，但作為人生道路，卻充滿不確定。陳以琳理解那份擔心。如今，她笑說父母終於可以放心，也為她感到驕傲。

在美國史密斯學院學習期間，老師發現了她身上的潛力，讓她登台指揮威爾第安魂曲。陳以琳形容，那一刻像「觸電一般」，讓她意識到，指揮台就是屬於她的舞台。「那種感覺，一旦發生，就無法忘記。」陳以琳說。

對於灣區華人而言，陳以琳的到來消除了對古典交響樂陌生感。陳以琳也認為，未來的舊金山交響樂團不只要延續傳統，也要打開大門歡迎更多的聽眾。她希望第一次走進音樂廳的人，不必害怕自己不懂古典音樂。「手機與螢幕可以讓人看到許多內容，卻無法取代現場音樂的震動與能量。」

她說，觀眾可以喜歡她的作品，也可以感到困惑；可以覺得震撼，也可以表達不理解。「音樂廳不是只屬於熟悉規矩的人，而是屬於所有願意感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