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緣政治與AI巨浪合擊 金融市場「完美風暴」要來了嗎？

今年來，被視為安全資產的金價暴漲暴跌，股票和加密幣這類風險性資產波動性也愈演愈烈，一有風吹草動就重挫，從美國與以色列28日聯手空襲伊朗引發比特幣應聲大跌3%，即可見一斑。

如何解釋這種極其敏感的市況？專家指出，這是地緣政治和科技這兩股巨浪撞擊的結果，2025年兩股力量互相抵銷，以致最後恢復風平浪靜；但2026年的展望如何，則充滿變數。

兩股巨浪橫掃全球：地緣政治與科技創新熱潮

前英格蘭銀行（BoE）首席經濟學家哈丹指出，地緣政治是其中一股巨浪，衝擊原本依循規則的全球秩序，以致從貿易到國防都陷入一團亂。

結果是：全球貿易和金融體系因而重新排列組合，讓企業經營成本變得更高昂；政府必須重新思考國防支出，並就重組防禦聯盟進行合縱連橫；民眾則面臨公眾利益受損，因為央行、法院和國會的獨立性都備受威脅，而這些威脅都會導致經濟和財政代價，例如經濟成長率降低和公共債務水準升高。

這種不確定性迫使全球投資人找尋安全避風港，因此也重塑全球金融市場面貌。投資人不像往常那般，在世局動盪時遁入政府公債的「安全港」，而是大買貴金屬避險，從過去兩年來金銀等貴金屬價格翻倍、多國長期公債價格卻下跌，即可得到印證。如今，地緣政治風險意味著投資人信賴的是黃金，而非政府。

第二股來勢洶洶的是科技巨浪。人工智慧（AI）和量子運算前途似乎不可限量，已助長一波波風險性資產投資狂潮，包括實體資產（過去兩年來每年約有1兆美元注入AI基礎設施）以及金融資產（過去兩年來，一些熱門科技股漲幅超過一倍）。

結果是：AI創新重鎮美國的經濟平均成長3%，一反全球成長溫吞的趨勢；同時，儘管聘僱展望減弱，需求卻十分熱絡，顯示生產力提升撐起了美國經濟成長，或許是第四波工業革命產生的第一批收成。

兩股巨浪匯流 形成尾部風險大的「槓鈴」世界

哈丹說，這兩股巨浪掀起的驚濤駭浪，乍看下是亂象叢生。但他認為更精確的形容詞不是亂象，而是「峰度」（kurtotic）--統計學術語，指的是概率呈現肥尾（fat tail）分布。換言之，這兩股巨浪讓當今世界愈來愈像是「槓鈴」（barbell），也就是極端事件發生的概率分布更厚重，有別於呈現常態分布的「鐘形曲線」（bell curve）。

這說明為什麼即使是小小的變化，也會產生迥然不同的結果。於是，國與國之間的成長差距擴大了，例如科技發達的美國經濟成長顯然比歐洲強。即使在同一國，也見到成長歧異的現象，近年來美國呈現的「K型經濟」成長型態，即反映投資科技股獲利不菲的富人，與承受關稅推升物價之苦的低收入戶，經濟運勢有如天壤之別。

「槓鈴」行為在金融市場也清晰可見。兩股巨浪匯流的效應，在風險頻譜的兩個極端，都造成價格高漲且波動劇烈的結果：既見於「超級安全」的貴金屬，也見於「超級投機」的加密幣與科技股。這好比說，今日「槓鈴」式投資組合的一端是不怕火煉的黃金，另一端則是蠢人的黃金。

槓鈴任一端的「肥尾風險」即使只發生些微的轉變，都可能讓整個槓鈴失去平衡，進而激起莫大的反應--資產價格對市場細微的情緒變化「過度敏感」，從今年來金價和科技股行情在基本面因素大致不變下仍暴跌，即得到印證。

兩股巨浪衝撞 結果是風平浪靜還是完美風暴？

當地緣政治巨浪與科技巨浪同時來襲，市場將陷入混亂還是淡定處之？簡單的答案是：視情況而定。

如果一股巨浪狂湧的同時，另一股巨浪迅速退潮，最終的效應是兩股力量互相抵銷，而不是相乘相加。在這種情況下，失序遭遇失序雖激起短暫的動盪，隨後便會回歸平靜，價格反彈。

2025年所見的正是這種情況，美國經濟和金融韌性強得出乎眾人意料。去年第1季，地緣政治風險和關稅震撼全球，一度造成投資人風險胃納急縮，成長預測紛紛下修；但這些衝擊力馬上被洶湧的AI巨浪抵銷，終致資產價格和整體成長展望齊揚。2025年，槓鈴最終是四平八穩。

不過，2026年未必會重演這種幸運的巧合。倘若這兩股巨浪「頂峰相見」，衝擊力量非但不能互相抵銷，反而會相乘相加，那將指向混亂而非平靜，脆弱而非韌性。

用海洋學術語來形容，那將是一場「完美風暴」。

假如某種極端的風險果真發生--例如一場戰爭，不論是實際戰爭還是貿易戰--導致目前疾馳的科技創新列車猛然脫軌，那麼在地緣政治巨浪與科技巨浪雙重沖刷下，全球經濟和金融市場可能迅速陷入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