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G舉辦網約車與外送員逝者追思會
「他們只是想工作、養家,卻再也沒有回家。」在平台工人正義聯盟(Justice for App Workers)舉辦的網約車司機與外送員追思會上,不同族裔、不同語言社群的平台工人聚集在一起,悼念在工作中喪生的網約車司機與外送員。現場不少華人網約車司機到場。他們表示,追思會除了悼念逝者,也讓仍在工作的網約車司機處境受到關注。長時間等單與空跑、收入不穩、營運成本上升,以及平台和監管壓力,讓不少移民司機在維持生計的同時承受沉重負擔。
追思會上 華人司機談過勞與安全
追思會由平台工人正義聯盟成員、獨立司機協會(Independent Drivers Guild,IDG)組織者Dinara Zhanpeissova主持。她表示,活動是為了紀念那些「只是為了謀生、養家,卻再也沒能回家」的網約車與外送工作者;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家庭,每一名平台工人都應該平安回家。
對到場的華人司機而言,追思並不只是儀式。IDG華人司機負責人張會來表示,部分工人因長期過勞、疾病離世,也有人在工作中遭歹徒襲擊;這些逝者提醒仍在路上的司機,謀生之外也要珍惜生命、避免過勞。
張會來說,華人網約車司機面對的風險,往往藏在日常工作裡。他說,TLC雖規定出租車和網約車司機在24小時內不得載客超過10小時、每周不得超過60小時,但計算的是乘客在車上的時間;等單、空跑、找下一單的時間並不算入其中。訂單不足時,司機可能要在外15、16個小時,才累積到10小時載客時間,因此過勞的現象並不少見。
不是臨時兼職 而是主要生計
對不少華人司機而言,開網約車不是零散兼職,而是主要收入來源。2025年TLC委託研究機構更新高流量網約車最低支付標準成本模型時,曾對司機進行調查。報告顯示,受訪Uber、Lyft司機中,81%通常每周工作32小時或以上,56%已開網約車五年或以上,80%表示開車是其唯一收入來源。這與現場華人司機的說法相互呼應:對許多移民司機而言,開網約車就是支撐家庭的全職工作。
張會來說,華人司機面臨的壓力不僅來自工時,還來自收入保障不足。他希望政府、TLC以及Uber、Lyft等平台能重新審視司機的最低收入和工時安排,讓司機不用依靠超長時間工作維持生活。他認為,若收入保障不足,司機自然會被迫延長上路時間;一旦過勞,交通安全和健康風險都會上升。
TLC現行網約車司機薪資規則,是針對Uber、Lyft等高流量網約車平台設立「每趟最低支付標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小時最低工資;TLC也說明,該規則不設定司機確切收入或乘客車資。根據TLC公布的2026年3月1日起生效標準,非無障礙車輛每趟最低支付計算為每哩1.283元、每分鐘0.681元;無障礙車輛為每哩1.601元、每分鐘0.681元。多名司機認為,這類支付標準仍難完全反映等單、空跑、油費、保險和維修等成本壓力。
一名黃姓華人司機說,他從2017年開始開網約車。加入這一行前,他曾做過餐館、裝修等工作,後來聽說開網約車收入相對穩定,一個月能有近5000元,對沒有高學歷或特殊技能的移民來說,是一條看似可行的路。
但開了多年後,他感到這行越來越難。疫情後,更多移民進入網約車行業,司機變多,競爭變大,「蛋糕越來越小」,每個人分到的訂單自然減少。再加上油價、物價、保險成本上漲,即使一天表面上能掙幾百元,扣掉油費、保險、維修、車檢和平台抽成後,真正剩下的不多。
罰單與停號:司機最怕「突然不能開」
除了工時與收入壓力,TLC、平台公司與執法部門帶來的多重管控,也是華人司機反覆提到的焦慮來源。多名司機表示,他們既要受TLC規管,又要受Uber、Lyft等平台規則限制,還要面對交通執法、停車和上下客規定;一旦出錯,動輒就是數百元罰款、扣分,甚至影響平台帳號。
陳姓司機表示,TLC車輛本身營運成本已高於普通私家車,包括保險、車檢及各類費用;舊車每四個月還要檢查一次。另一名華人司機說,在紐約市開TLC車輛,接送乘客時很難完全避開臨停、上下客或路邊等待,但這些情況都可能變成罰單。他抱怨,有時只是短暫停車或轉向,就可能被執法車輛盯上;若不繳罰單,可能面臨扣分,最後仍不得不支付罰款,「一天甚至幾天收入都可能被抵消」。
比罰單更讓司機擔心的,是平台帳號被停用。多名司機表示,平台近年更多使用自動化工具監控駕駛行為,包括手機感應、駕駛判定、聲音或操作提示等;他們認為,這些系統有時過於僵硬,可能將正常駕駛情況判定為「危險駕駛」或不良行為。有司機舉例,有時車內播放音樂、乘客調大音量,或司機在車內說話,都可能被系統作出不利判斷。
張會來說,對全職司機而言,一個平台帳號就是生計來源。如果因系統判定、乘客投訴或規則問題被關停,卻沒有清楚透明的申訴渠道,等於突然失去收入。他認為,平台不能只抽成,卻不承擔對司機的服務與保障責任。
一名華人司機說,司機沒有傳統雇員的穩定保障,卻承受類似雇員的管理壓力;一邊要守交通規則、TLC規定,一邊要看平台評分和帳號狀態,遇到問題時卻很難找到真正能幫忙解決的人。
張會來表示,IDG希望藉由追思會提醒華人司機,不要只顧賺錢而忽略健康與安全。他也希望政府、TLC和平台公司看到,司機不是平台系統裡的一個帳號,而是有家庭、有身體負擔、有語言障礙和生計壓力的普通勞工。
他說,工會希望推動更合理的工時設計、更清晰的最低收入保障、更公平的申訴機制,以及對司機安全的重視。尤其是華人司機,很多人不熟悉政策、不擅長英文溝通,也不懂如何維權,更需要中文資訊和組織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