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任職公校…華人製片張譽文 讓「沉默的聲音」被看見

在紐約東哈林一所公立學校任教時，張譽文曾遇到一名華裔學生。孩子在學校被欺負，雨天不敢帶傘，因為傘可能被折斷；每天帶去學校的口罩、筆，也常常壞著回家。母親英文不好，不知如何與學校溝通，直到發現學校裡有一位會說中文的老師，才終於找到可以求助的人。

那時的張譽文，剛從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碩士畢業不久，正在紐約公校任教。她原本學的是偏研究型的教育專業，卻總覺得「沒有教過書，就沒有底氣談教育」。真正走進學校後，她看見的不只是課堂，而是移民家庭在語言、制度和資訊落差中面對的無力感。

這些沉默的處境，後來被她帶進電影。2023年，張譽文重返哥倫比亞大學，攻讀電影製作專業藝術碩士學位，從教室走向片場。今年5月，她擔任製片之一的短片「沉默的聲音」(Silent Voices)在坎城電影節學生作品競賽單元首映，並獲得短片二等獎及最佳短片酷兒棕櫚獎(Queer Palm for Best Short Film)。

「沉默的聲音」由韓裔導演Nadine Misong Jin執導，講述一個韓國移民家庭的故事。張譽文說，自己在劇本階段便被打動，因為故事寫得細膩。雖然主角並非華人家庭，但片中關於移民、家庭、沉默與支持的部分，讓她感到熟悉。

她說，東亞家庭裡有一種支持常常不是靠語言說出來的。家人未必直接表達愛，也未必把痛苦說清楚，但那些無聲的牽掛、忍耐與互相支撐，反而最打動她。「它不是很直白，但又很打人。」她說，這也是她喜歡電影的原因之一，有些情感不必說破，卻能被看見。

作為製片之一，張譽文參與該影片的籌備、拍攝安排、與紐約相關部門及場地溝通，以及劇組、演員協調等工作。她說，很多人對製片的理解停留在「管錢」或「管後勤」，但在電影工業中，製片從前期開發、劇本、籌資、拍攝到後期發行，都可能參與其中。

關注的不只是移民，也包括留學生、青年人與跨文化生活中的不確定感。她說，今天許多年輕人無論留在美國還是回到中國，都可能處在一種「卡住」的狀態：留在美國，要面對身分、工作與外來者處境；回到中國，也未必能找到理想的位置。這些漂泊、尷尬與不確定，是她希望繼續處理的題材。

不過，她也坦言，電影產業並不浪漫。當前無論在美國還是中國，資金都比過去更難找，投資方也更謹慎。獨立電影人往往需要一邊接商業項目、短劇或其他工作維持生計，一邊尋找資源拍攝自己真正想做的作品。她說，藝術表達與市場之間並非完全對立，重要的是找到一個既能成立、也不失去態度的位置。

除了創作，張譽文也關心電影教育與片場文化。她曾在哥倫比亞大學教本科生，也希望未來仍能參與教學。她說，電影片場不只是完成作品的地方，也是一種工作倫理的實踐。她希望自己未來不只是在作品裡傳達聲音，也能在實際工作中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