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郭楨回顧展 以「乳房帽」喻女性生命 探討移民和壓抑

藝術家郭楨首個回顧展「文化變遷：郭楨回顧展」，近日在紐約市大勃鲁克學院(Baruch College)米什金畫廊(Mishkin Gallery)開展。在當代藝術敘事中，郭楨的名字常與「女性主義」和「跨文化實踐」相連，她也是紐約中國女性主義藝術聯盟的創始人和主席。回顧展探索了郭楨從中國到紐約的旅程，展出作品跨越近60年，觀眾在此得以窺見她如何在數十年的創作生涯中，將個人的痛苦、移民的動盪、與女性意識的覺醒及個中的力與美，揉雜成充滿表現力的視覺語言。

郭楨出生在山東日照，當年考上浙江美術學院時，是該學院在「文革」後招收的首批學生中，僅有的兩名女性之一。她也是「文革」後，第一位留校任教的女性藝術家以及在改革開放後水墨藝術最早的探索者之一。

移民和失聲：作為「中國傳統妻子」的十年

1980年代中期，郭楨與同為藝術家的前夫結婚並移居美國。在異國他鄉，她卻落入了傳統中國妻子的角色，將個人的野心置於丈夫的雄心之後。

郭楨曾在訪談中形容：「我就像一個拉車夫，身後裝載著全家的夢想與生計。」當時的她一邊做家務，一邊打工支撐丈夫的藝術之路，她創作那些她認為西方主流市場會喜歡的商業作品，「但這不是我真正想畫的」。

這段時期的壓抑和辛苦，最終在婚姻破裂與家庭糾紛中爆發。離婚後，前夫聲名鵲起，她則陷入嚴重的憂鬱，感覺自己失去了「聲音」，甚至完全無法拿起畫筆。

隨後的幾年，郭楨開始接觸哲學及女性主義相關書籍，到2010年，她才開始直面表達她內心的憤怒，在「自畫像」中，她將自己描繪成一隻被囚禁與憤怒咆哮的豹，它長著豬的四肢與自己的臉龐，「抑鬱症真正讓我體會到痛的味道，精神和心理的痛苦。我一開始畫這樣的作品，是想為什麼事情會變得這樣」。

「更柔軟的抵抗：乳房與沙袋」

郭楨近年來最具有個人特色的作品，莫過於她的乳房系列。回顧展中，一面巨大的牆上，她從童年記憶中的「瓜皮帽」汲取靈感，將其圓潤的造型轉化為女性的乳房，拼接縫合不同質地與色彩的布料，部分作品表面或周圍，或覆以文字與詩句，使作品在結構上既延續傳統手工藝，又展現出當代藝術的語彙。

郭楨說，乳房是女性身上最有辨識度的部位，代表了女性的生命、愛以及滋養。而布料的柔軟質感和線條美感，與女性身體的美彼此呼應。這些布料來自不同的文化與審美傳統，既承載中國工藝的歷史，也融入其他國家的材料與視覺經驗，象徵多重文化與身分的交織。

在另一組乳房的雕塑作品中，郭楨則借鑑了她從兩位祖母身上學到的「千層底」鞋底製作工藝。傳統的「千層底」，指的是女性用舊布頭和漿糊，一層層黏合，曬乾後做成鞋底。郭楨在創作該系列時，保留了這種「層層堆疊」的邏輯，但將材料置換成了報紙與紙漿，暗藏大量的社會資訊與文字。

在裝置作品「沙袋」中，郭楨則將不同材質縫製而成的乳房，掛在象徵暴力與父權社會的拳擊沙袋上，展示了女性的堅韌和反抗精神。她希望透過這種方式將諷刺轉化為自我表達，揮出屬於女性的「女拳」。

在女性主義藝術中，使用布料、紙張等「軟材料」以及傳統手工藝，是連結女性日常與藝術的重要手法。它將傳統女性被忽視的「家務勞動」，轉化為一種自我承認與美的表達，同時展現女性的滋養的力量。從「自畫像」到乳房系列，郭楨承認，這裡的作品意欲傳遞的，已經是一種「愉悅的感情」，「很多女性主義的藝術作品沈重，悲催，我也有這樣的作品，但這裡是美的表達，我著重讚揚女性的美」。

展覽即日起展至6月12日，地點在曼哈頓東22街135號，開放時間為周一至周五，上午11時至下午6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