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緝20年人口販子…「梅姨」落網了

中國新聞組/整理

電影「羊城暗哨」中有一個叫梅姨的神祕人物,最後查明是女特務頭子;現實生活中的廣東等地則流傳另一個梅姨──她是拐賣兒童的人口販子。經過20多年的追蹤,人販子梅姨總算落網,對受害家庭來說,心中的結總算能解開,但人口拐賣帶給他們的傷害,就算癒合了還是留下一道疤。

「梅姨」落網了。3月21日,廣州警方證實,牽涉多起拐賣兒童案的梅姨已被抓獲;梅姨原名謝某某(女),對販賣兒童的事實供認不諱,目前已被廣州公安機關逮捕。多名被拐孩子的家屬得知梅姨落網,有的人喜極而泣,感嘆「這一次是真的抓到了」;還有家長表示,希望從法律上嚴懲梅姨,要她賠償損失。

梅姨到底是誰,來自哪裡?據澎湃新聞、央廣網等媒體報導,2023年4月,拐賣兒童的罪犯張維平被執行死刑,據法院審理查明,2003年至2005年期間,張維平在廣州增城、黃埔以及惠州市博羅縣,先後拐走了九名男童──當時最小的一歲,最大的三歲。

男友也沒看過身分證

據張維平供述,他拐走的九名兒童,都是透過梅姨尋找買家,賣到河源市紫金縣等地。張維平稱,每交易一名兒童可獲得1.2萬元(人民幣,下同,約1747美元)左右的「撫養費」,他會從中拿出1000元作為「介紹費」付給梅姨。在張維平犯案的那幾年,有時梅姨還會主動聯絡他,問他「有沒有小孩」。

2016年張維平落網後,廣州警方根據各種線索調查梅姨。報導指出,張維平記得幾次與梅姨會面,她從增城「十車隊路口的那個斜坡走出來」,他估計梅姨當年居住在何屋村。此外,他從梅姨與他人打電話時的通話分析,她的老家應該是韶關市新豐縣。

2017年6月,廣州公安局增城區分局公布梅姨的模擬畫像,向社會徵集線索。通報稱,綽號梅姨的女子涉及多起拐賣案件,真實姓名不詳,現年65歲左右,身高1.5米,講粵語,會講客家話,曾長期在增城、鱘關新豐地區活動。

當時,辦案員警帶著張維平去紫金縣黃砂村,找到梅姨的前男友──一名姓彭的老漢。彭老漢稱,他12年前曾與50歲的婦女交往,六年前就沒有聯絡了,該名女子叫番冬梅(音)。彭老漢說,在兩人交往的兩年中,這名女子每次在他家住一陣就走了,說是去做生意,過一陣又回來,而且從來不讓人看她的身分證。 

2019年3月,山東模擬畫像專家林宇輝來到紫金縣,與彭老漢等人交流後,畫出了梅姨的另一幅模擬畫像。與警方公布的畫像相比,此次的梅姨畫像臉型偏胖些。

「不找到梅姨不甘心」

在張維平、梅姨拐賣兒童的一系列案件中,被害人家屬飽受骨肉分離之苦,許多人踏上艱難的尋親之路。河南人申軍良為尋找兒子申聰,連續多年輾轉廣東等地,一度懸賞10萬元尋找線索。在這段期間,警方透過DNA比對、人臉辨識等科技手段,將被拐賣的孩子們一一找回家。

九名被拐孩子找回來了,但即便有目擊者、有模擬畫像,梅姨就像只存在於言談間的傳說,警方經過20多年的搜查,始終無法將她逮捕歸案,這也成為被拐孩子家長們的「心結」。

「我一直覺得肯定有梅姨這個人」,申軍良表示。申軍良的兒子申聰,是2005年1月被「搶走」的,當時兩名男子衝進屋內,綁住了申軍良的妻子,將躺在床上的一歲申聰抱走。此後,申聰被周容平等人交給張維平,透過梅姨賣至紫金縣一帶。

2020年2月,申聰被警方找回,如今已結婚成家。這些年,申軍良最大的心願是找到梅姨,他多次到廣東等地尋找線索,「不找到梅姨,我死都不甘心。」

自2019年以來,廣東、湖南、江蘇等地陸續傳出「梅姨落網」的消息,但都被警方證實是謠言。直到2026年3月21日,終於傳來好消息。申軍良表示,當天增城公安一大早就打電話來,說梅姨落網了,「這真的太好了」。作為被拐的孩子之一,申聰也首次公開發布影片,稱「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多年」。

被拐孩子家長驚喜

得知梅姨落網,對被拐孩子的家長來說是「最大的驚喜」,「終於把她抓到了,把我們害得太苦了」,被拐孩子歐陽佳豪的父親歐陽國旗說,他希望從法律上從嚴懲處梅姨,還要她「賠償」。

在漫長的調查期間,警方曾一度釋出「梅姨不存在」的消息。2020年3月,時任廣州市公安局增城區分局副局長李光日表示,三年來接到多地群眾舉報的梅姨線索,經核查後均被排除,「目前還沒有證據直接證明梅姨是存在的」。這其實是一種偵查策略,用於麻痺犯罪分子,有「神筆警探」之稱的林宇輝評價說,這一做法非常高明。

2025年,在公安部統一指導及外省公安機關協作支持下,專案組發現一名謝姓女子的體貌特徵、活動軌跡與「梅姨」高度吻合,經數月核查確認,謝某某正是梅姨,並成功將其逮捕。

梅姨為何能躲那麼多年?申軍良的代理律師劉長認為:「不是她有特別強的反偵查能力,不是她有什麼特殊手段,相反很有可能因為她特別普通,你根本想像不出她是一個犯罪分子。」

劉長進一步分析:「當時被拐賣的兒童群體,大致都是距現在20多年前,而且案發的地點都是在工廠、出租房,一些流動人口特別密集的地方。那個時候作案留下的痕跡特別少,這也是導致辦案困難的一個方面。」 

梅姨只負責「轉手」孩子 可能判死刑嗎?

梅姨落網後,很多人關心,她只是負責「轉手」孩子的中間人,是否和直接拐孩子的人同罪?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徐偉解釋,根據中國刑法,拐賣婦女、兒童罪,是指以出賣為目的,有拐騙、綁架、收買、販賣、接送、中轉婦女、兒童的行為之一的。

也就是說,即使只實施了接送、轉機、介紹販賣的行為,只要參與拐賣鏈的任何一環,就構成拐賣兒童罪,屬於共同犯罪,在罪名認定上與直接實施拐騙的行為人同等入罪,均需承擔對應的刑事責任。

從目前通報的案情來看,梅姨參與了九名兒童的拐賣行為,完全符合該條款中「拐賣兒童三人以上」的加重處罰情節,對應的法定刑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死刑,並處沒收財產。

徐偉認為,此前該案主犯張維平已因拐賣兒童罪被執行死刑,而梅姨作為該系列案件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中轉、販賣環節,若最終查實犯罪情節特別嚴重,可能被判處死刑。

拐賣行為發生在2003年至2005年,至今已超過20年,還能追究梅姨的刑事責任嗎?徐偉解釋,這裡需要明確追訴時效的核心規則。根據刑法,法定最高刑為無期徒刑、死刑的,追訴時效為20年;如果20年以後認為必須追訴的,須報請最高法院核准。

但更關鍵的是,刑法同時規定,在公安機關立案偵查以後,逃避偵查或審判的,不受追訴期限的限制。該案案發後,公共安全部、廣東省公安廳早已將其列為督辦案件,公安機關在2016年就已立案偵查,梅姨多年來一直逃避偵查,因此完全不受追訴時效的限制,無論潛逃多久,司法機關都有權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

對於苦苦尋子多年的受害家庭而言,能否向梅姨主張民事賠償,也是大家關心的重點。

徐偉表示,根據法律規定,受害家庭可以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要求梅姨賠償尋親過程中產生的實際物質損失,包括多年來尋子的交通費、住宿費、誤工費、尋人啟事費用等為恢復監護狀態支出的合理費用。另一方面,非法使被監護人脫離監護,導致親子關係遭受嚴重損害的,監護人有權另行提起民事訴訟,主張精神賠償。 

「梅姨案」時間線

2003年9月至2005年12月

九名一歲至三歲的男童先後失蹤,案發地分別位於廣州增城、黃埔以及惠州市博羅縣。

2016年3月3日

申聰被拐賣案嫌犯周容平、楊朝平等人在遵義市被抓獲。

2016年3月11日

拐賣兒童犯罪嫌疑人張維平在貴陽市被抓獲。

2017年1月

廣東省公安廳牽頭,組織廣州、東莞、惠州三地公安機關成立張維平拐賣兒童系列案專案組。

2017年6月

廣州公安局增城區分局公布梅姨模擬畫像,向社會徵集線索。

2017年8月

申聰的父親申軍良懸賞尋子,這一系列拐賣兒童案引發社會關注。

2017年11月

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張維平、周容平等人拐賣兒童案。

2018年12月

廣州市中級法院作出一審判決,五名被告人犯拐賣兒童罪,其中張維平、周容平被判處死刑,被告人楊朝平、劉正洪被判無期徒刑,陳壽碧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2019年3月

山東模擬畫像專家林宇輝繪出新的梅姨模擬畫像,但警方未公布。

2019年11月

被拐孩子陳前進、楊佳鑫被發現。此後四年間,警方繼續尋找其他七名被拐孩子。

2020年3月

廣州市公安局增城區分局通報稱,申軍良夫婦已與失散15年的兒子申聰團聚;警方會繼續調查相關案件線,但「目前還沒有證據直接證明梅姨存在」。

2021年12月

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維持對張維平、周容平等五名上訴人的定罪量刑。

2023年4月

廣州市中級法院對罪犯張維平、周容平執行死刑。

2024年9月

在南昌鐵路公安民警的協助下,廣州警方找到被拐孩子鍾彬、歐陽佳豪。至此,涉案被拐的九名孩子已找回。

2025年

在公安部指導、外省公安機關的支持下,廣州警方發現女子謝某某的特徵與梅姨高度吻合。

2026年3月

專案組宣布近期抓獲梅姨謝某某。謝某某對其販賣兒童的事實供認不諱。

申軍良在尋子途中蹲在路邊吃盒飯。(取材自央廣網)

申軍良(右)在兒子申聰回家後,仍未放棄追查梅姨。(取材自大象新聞)

中國拐賣兒童問題嚴重,一些父母走遍全國,只為找回自己心愛的孩子。(中新社資料照片)

當年尋人啟事上的孩子們已被全部找回。(取材自大象新聞)

林宇輝根據描述繪製「梅姨」模擬畫像。(取材自央廣網)

「梅姨」的模擬畫像。左圖為廣州警方公布,右圖為畫像專家林宇輝繪製。(取材自澎湃新聞)

申軍良尋找兒子和梅姨。(取材自極目新聞)

2017年,張維平拐賣兒童案在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取材自央廣網)

當年部分被拐孩子的照片 。(取材自澎湃新聞)

2017年11月,家長們在廣州一家旅館內商議尋找孩子。(取材自澎湃新聞)

2021年,申聰等九名兒童被拐賣案二審開庭,申軍良在法院外。(取材自央視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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