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超人爸爸穿芭蕾舞裙 「尬舞」救罕見癌症兒
五名中年男子穿著芭蕾舞裙在直播間裡扭腰擺臀「尬舞」,以笨拙的舞步博取網友關注,他們確實想紅,卻是為了籌措罹患罕見癌症孩子的醫藥費而想把流量變現。面對網路的酸言酸語,他們選擇繼續跳下去,因為多跳一會,孩子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今年初,已經在直播間跳了兩個多月的五名中年男子仍在跳舞。不同的是,他們不穿紗裙和花棉襖了,而是穿回平日的衣服。熱了,就脫下外套繼續跳。
★想被看見 穿紗裙跳舞
曾有人看不慣,說他們穿裙子跳舞是在扮醜,批評「幾個大老爺們兒,丟人現眼」。類似的文字多少曾將他們刺痛。有熱心網友會建議對方看看「五個小超人的爸爸」的主頁,一些人看完,回到直播間道歉,「對不起,剛剛不了解。」
綜合新京報、新黃河報導,「五個小超人的爸爸」是由五名來自雲南、貴州等地的男子一起開設的抖音帳號,他們之所以聚在一起,是因為孩子同樣患有被稱為「兒童癌症之王」的神經母細胞瘤。神經母細胞瘤是一種罕見病,治癒率僅在20%左右,且治療周期長。這五名爸爸帶著孩子四處求醫,最後都來到山東濟南,在山東腫瘤醫院附近的民房落腳,相似的境遇讓五個家庭聚在一起抱團取暖。
這五個男人私底下自嘲過,如此粗糙笨拙的扭動根本算不上舞蹈。「但凡有其他辦法,沒有一個男人會在這裡(直播間)當小丑。」女童攸攸的爸爸卯升閱坦言,這樣做不過是想讓好奇的人多停留幾秒,將關注點轉移到孩子身上。
醫師告訴他們,「上免疫」的方案能讓孩子看見更多希望。但免疫療法所用的主要藥物尚未納入國家醫保,一個18公斤重的孩子歷經5輪治療,需要約120萬元人民幣(約16萬美元)的醫藥費。而這五個爸爸的文化程度不高,初中已是最高學歷,當中還有人不識字。為了給孩子籌措醫藥費,他們決定嘗試在直播間跳舞,想抓住「流量」這根救命稻草。
報導指出,1994年出生的卯升閱是五個人當中最年輕的,也最熟悉互聯網。有人跟他講,「攸攸爸爸,其實好心人是很多的,只是人家看不見你。」為了在網路上被看見,他們決定跟從最原始的流量法則—製造反差—幾個男人穿紗裙跳舞,滑稽也好,賣醜也罷,只要能吸引眼球就算成功。
卯升閱說:「想方設法讓別人多停留10秒、20秒也好。」別人只有先好奇他們在幹什麼,才會點開直播間,這樣才有了解他們故事的可能。
★有光照著 繼續走下去
他們先拍了幾個日常和孩子玩耍的視頻放在主頁,「這樣從直播點進來也清楚我們是為了什麼。」卯升閱記得,每個爸爸先交了500元作為啟動資金,其中包含網購芭蕾舞裙的錢。
他們狂刷視頻,先學習了較簡單的兩個動作。但光是那兩個動作,他們就排練了一個月。用他們自己的話說,「笨手笨腳的。」孩子們看到,有時會跟著一起跳,然後被爸爸們笨拙的動作逗笑。
白日裡,五個家庭要忙活孩子的事情,跑醫院、跑菜市場。於是,直播通常從晚上7時10分開始。好些天裡,他們一跳就是五個小時。沒多久,來自雲南的解道成就跳得腳痛腿腫。為了不拖大家後腿,他悄悄吃上止痛片,最開始嘗試一天吃兩片,到後來一天吃六片,並穿戴上護膝,「說實話,有舞蹈基礎的也不敢連跳五小時。」
報導稱,去年11月,5個爸爸一人分了10萬元。截至目前,直播打賞的收入剩餘80餘萬元,「加上轉帳、線下紅包等,總共140萬元左右。」解道成提到,他們有專門的五人微信群,每一筆收入、開支,大家都心中有數。有什麼情況也會在群裡公布,大家彼此信任,並互相監督。
分過一次錢之後,他們決定往後都不急著分了,而是先緊著急需用錢的孩子,將善款的作用發揮到最大,若五個家庭一分,效果就稀釋了。
2024年10月底至11月初,是「五個小超人的爸爸」的直播間最火熱的時候。解道成還記得那時不斷滾動的彈幕,大多寫著「希望孩子早日康復」。有許多網友看他們跳得面紅耳赤、汗流浹背,讓他們休息一下,但五個爸爸擔心,這樣會錯失一些新刷到的網友。
只有一直跳,一直跳,才可能被更多的人關注到。在最火的那一夜,直播間來了7、8萬人,「感覺我們好像也沒有被社會拋棄。」解道成覺得,自己就像在一條黑暗的路上,走著走著,突然之間發現前面有光在照著,「就想繼續走下去。」
★不提癌字 天然的默契
抱團取暖之初,五個患兒家庭就有一種天然的默契。
在孩子面前,他們盡量避免提「癌」這個字,而是說「打身體裡的小怪獸」。孩子們自然是「小超人」,他們則是五個「小超人」的爸爸。
在山東省腫瘤醫院附近的民房裡,住著很多病患和家屬。1985年出生的解道成來自雲南曲靖的偏遠山區,是五個爸爸中年齡最長的。
他回憶,2024年3月,三歲多的子恆因腳疼、肚子疼就近送醫、醫師一開始診斷是生長痛、缺鈣。後來子恆高燒反覆不退,當地縣醫院懷疑是白血病。孩子被轉至昆明的一家大醫院,後查出神經母細胞瘤。「一確診,我整個人都癱軟下去了。」
解道成說,醫師當時直言,這個病治到最後的費用是無法想像的,「別說是你,我都不一定治得起這個病。」親戚朋友知道後,都勸他「算了」,但解道成和妻子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放棄。
經過多方打聽,他們帶著孩子到山東省腫瘤醫院繼續求醫。醫師告訴他們,走完化療、手術、移植、放療等階段,孩子的生存機率能增加到30%至40%;若能進入到免疫療法,生存機率則能增加到60%至70%。
解道成後來才知道,五個爸爸都是衝著同一個醫師來的,給孩子「上免疫」是他們到濟南後的共同目標。
1992年出生的李章兵來自雲南昭通,1994年出生的卯升閱來自貴州畢節。早在2023年7月,兩人便相識於雲南昆明的一家兒童醫院。他們的孩子在同一天,於同一家醫院被確診。那時李章兵的兒子小凡才三歲,卯升閱的女兒攸攸也僅五歲半。
和李章兵和卯升閱類似,陳興斌和劉啟勇兩家早在昆明的醫院住院時便認識了。每當有人感歎,兩家人蠻有緣分。陳興斌總是無奈地苦笑,心想:誰想要這樣的緣分呢?
類似的求醫經歷、類似的選擇…在孩子患病後,五家人的日常生活也進入到同一種模式。
報導指出,五個家庭因住得特別近,時不時會聚在一起吃飯,分享從老家帶來的臘肉、辣椒醬、洋芋片等。偶爾有家庭忙到來不及做飯,也會去其他家蹭飯,彼此之間從不計較。
●爸爸辛苦跳舞為掙醫藥費 孩子們都懂
李章兵說,在一些特殊治療階段,孩子需要一位大人全程陪護,「進了醫院就不能輕易出來。」因此,另一個家長要負責做飯、送飯、洗衣,搞好後勤保障工作。「孩子就怕感染,自家做的飯放心,外面買的怕不衛生。」
五個家庭有來有往,互相幫襯。抱團取暖的場景在他們身上具象化起來。
在兩個治療階段的中間觀察期,五個爸爸都曾琢磨過做些兼職。有的跑過車,有的送過外賣,有的搞過裝修,但都是短期的零工。
「零工不一定每次都能找到,有時候就算找到,但你又不一定有時間。」李章兵以自己舉例,初來乍到時,他曾熟悉了一個下午的路況,準備跑醫院附近的外賣。結果沒過兩天,小凡的白血球數量就又恢復正常了,醫師讓家長趕緊辦理入院,進行下一期的治療。
在直播開播前,五個爸爸都剃了光頭,一來和孩子們一樣,二來可以統一形象。卯升閱說,之前孩子們因治療掉頭髮時,幾個爸爸也是剃著光頭陪著他們的。
女童攸攸曾有一頭很美的長髮,父親卯升閱擔心女兒後續察覺到頭髮是因化療掉的,就主動提出給她剪個光頭。卯升閱翻出女兒小時候光頭的照片給她看,「你看,小時候這麼可愛。」後來,卯升閱乾脆將自己的頭髮剃光,陪著女兒一起光頭。「我想讓她知道光頭是爸爸親手剃的,不是打化療掉的。」
大人們很少在孩子面前提及生活的艱辛,也不會刻意解釋跳舞的緣由。但孩子們其實都懂。
報導稱,曾經有電視台記者問媛媛:「你知道爸爸為什麼跳舞嗎?」媛媛說:「知道,爸爸是為了掙錢給我醫病。」這句話一下子就擊中媛媛的爸爸劉啟勇。
解道成的大兒子正在老家念高二,在手機上,解道成能查詢到兒子每餐的消費紀錄。弟弟生病後,解道成注意到,哥哥的伙食水平降了下來,甚至有一餐只花一元。他立刻打電話過去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哥哥解釋道,不怎麼餓,就買了一個麵包吃。解道成知道,孩子是在為家裡省錢。夫婦二人帶著小兒子離開老家時,留了1000元給大兒子,讓他開學的時候買套衣服,但他一直沒捨得買。
「有一天他還打電話來,說不上學了,能把學費省下來,然後他去上班,賺錢幫助弟弟把病治好。他可能從側面也知道,弟弟治病要多少錢,也跟著操心。」大兒子懂事了,解道成的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除了籌錢,這五個家庭也在和時間賽跑。一個爸爸解釋,「很多事情我們能等,但是孩子們不能等,我們即使有能力掙100萬元,得讓孩子有機會用上才行。」
目前,小凡已進入到免疫治療的第五輪,其他四個孩子則還在等待機會,「一輪的錢都很難,只能先維持治療著。」解道成說。
現在攸攸已跟隨媽媽轉院至北京治療,她的爸爸卯升閱則在濟南、北京兩頭跑,一方面想多陪伴孩子,另一方面繼續跟著大部隊在濟南搞直播。畢竟,說好的五個爸爸一個都不能少。
面對鏡頭跳舞時,李章兵總在想,「這幾個孩子可能有希望了,繼續跳下去,就會引起更多的人關注,便跳得更有動力了。」
解道成想的一樣,「希望能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治療,把孩子的免疫給上上,孩子快點兒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