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恩人17年 四川無手無腳女教師 墳前完成「愛的循環」

中國新聞組/北京5日電

社交帳號粉絲百萬的四川無手無腳女教師杜宣梅,兩歲時手腳潰爛斷肢求生,受資助完成求學,跨越17年尋找資助人,最終帶著資助的乾女兒在恩人墳前完成「愛的循環」。

杜宣梅在講台上。(取材自上游新聞/受訪者供圖)

上游新聞報導,在四川省合江縣明德小學教授英語的杜宣梅,她的人生從小就充滿了挑戰。兩歲時,她因為小兒麻痺後遺症,讓她的手掌腳掌潰爛,散發腐臭。父母毅然切斷了她潰爛的手腳,讓她重新求生。母親劉太芳流著淚搖頭說:「只要她有一口氣在,我們就養她一輩子。」杜宣梅以極大的毅力和堅強,挺過了一次又一次的艱難時刻。她用自己光禿禿的手腕(她自己叫「小拳頭」)代替了手握筆、寫字,靠意志力戰勝了命運的考驗。

給杜宣梅辨認的徐忠良爺爺的紅底登記照。(取材自上游新聞/徐忠良親屬供圖)

杜家三姐弟,杜宣梅是老大。父母從田間、雞圈獲得微薄收入,支撐著孩子們的學費。一則報導,帶來了無限轉機。1995年,四川日報用一個整版刊登了瀘州合江縣一名無手無腳女孩刻苦求學的故事。之後各地信件和匯款單湧進這個川南小鎮,其中一筆來自四川簡陽,署名:徐忠良。

匯款單上沒有多餘的話。每次50元人民幣(約7美元),一學期一學期地寄,從杜宣梅三年級開始,四年從未間斷。後來她才知道,這是徐爺爺每月113元退休工資的近半數。

杜宣梅說:「我很怕看到別人可憐我的眼神。」可從未停止的幫助,來自不厭其煩背她上廁所的譚老師,推薦她去鎮上上學的趙校長,為她寄來100元生活費的雲南朱叔叔,以及一次次寫信鼓勵她的徐爺爺。

1997年,杜宣梅得知資助自己四年學業的徐忠良爺爺身體有恙,13歲的杜宣梅踏上生平最遠的一段路。她沒有雙手雙腳,父親和妹妹天不亮就陪她啟程,翻山、攔車、登渡船、趕火車,於深夜抵達四川簡陽。父親手裡拎著的兩罐合江霉豆腐和一兜土雞蛋,是農家土壟能刨出的最體面的謝禮。

見到父女三人風塵僕僕,老人眼底閃過一絲觸動,可一聽路途波折,神色微沉。次日,天未亮,徐忠良就催促他們動身回家。預想中的會面,資助者滿懷欣慰,受助人熱淚盈眶,都沒有。在狹窄的頂樓,這次相見,褪去了所有煽情,只剩下老人「冷臉」說著臨別時的那句:「記住,下次別再來了。」

在那之後,杜宣梅與其他資助人都保持著聯繫,唯獨寄往簡陽的信如石沉大海,老人再無回音。

2005年,杜宣梅考入江西景德鎮高等專科學校英語教育專業。2008年大學畢業,她成為四川省合江縣明德小學的一名教師,她一個人要教數學、英語、思想品德,偶爾還要上音樂課。沒有雙手,她用「小拳頭」夾著粉筆板書;沒有雙腳,就靠假肢撐起身體,在教室挪動。從詫異、好奇到習以為常,孩子們喜歡上了杜老師。

此時,杜宣梅尋找徐爺爺的念頭越發強烈。但此後十多年,她托簡陽的朋友多方打聽,又在自己百萬粉絲的社交帳號上發尋人帖,均杳無音訊。

杜宣梅一家在徐忠良墳前鞠躬。(取材自上游新聞)

杜宣梅和乾女兒霜霜。(取材自上游新聞)

最終在簡陽市民政局、市委辦的鼎力支持下,2025年的最後一天,杜宣梅終於找到了徐忠良。徐忠良生前是簡陽市委辦的退休幹部,已於2009年故去,享年80歲。

在徐忠良的墳前,杜宣梅終於能夠盡情表達自己的愧疚和感謝。2026年春節,她帶著丈夫和三個子女來到徐忠良的老家,資陽市樂至縣石佛鎮,一切似乎回到了起點。

她的其中一個子女,是她從小學開始資助的乾女兒霜霜,正在重慶第二師範學院英語教育專業讀大三。30多年前,徐忠良托舉起了一個困境中的女孩;30年後,那個女孩成了當年的他。

杜宣梅抬起手臂,用殘肢輕觸冰涼的墳頭,掩聲痛哭。

因為霜霜,杜宣梅才讀懂徐爺爺最後一面的「冷臉」。那種善意,不求感懷,不求回報,甚至不求記憶。老人也許只是希望這個被命運輾過的孩子,能盡早脫離「受助者」的身分。

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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