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母親(全文完)
曾經梅姐跟我述說時,我勸她不妨搬出來,租個小單房,或者跟我合租,就可避免一邊為兒媳做牛做馬,一邊卻還得忍氣吞聲地過日子。這也是李先生生前的計畫。
但梅姐沒有這個打算。梅姐說,要是李先生還在,老夫妻倆搬出來,傑森感情上能接受。父親沒了,老母親獨個離家,兒子內心會不安寧,會怪罪妻子容不得老母,會因此搞壞兒子、兒媳的夫妻關係。為了兒子與孫子,梅姐硬不起心腸。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梅姐說,這一兩年,兒媳像是更年期,看見梅姐不僅沒有好臉色,而且對面碰見,也是沒有二話,一副拒人於千里的嘴臉。
有一次,梅姐把全家衣服裝進衣筐拿到地下室去洗。媳婦衝下樓來,推開梅姐,在衣筐裡一陣翻騰,拿起她的真絲睡袍就走。梅姐知道她誤會了。真絲睡袍,梅姐是會分揀出來,專門用手洗的。可是媳婦那麼氣勢洶洶,一言不發,梅姐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
那次碰面,梅姐始終情緒不高。吃完早茶,我們就分道揚鑣回家了。
我跟梅姐,誰也沒有先見之明,還以為來日方長。卻渾然不知,那天竟然就是我們生別的日子,是最後一次的見面!
「冷暴力啊!」心裡一激靈,我不由叫出了聲。因為驟然想起,前不久我看到相關報導。梅姐兒媳多年來對梅姐經常性的冷言冷語,或者不理不睬,再加上冰冷嫌惡的態度,豈不正是冷暴力?可惜,梅姐不在了,否則我要給她分析,甚至可以去告虐待。
「嗨,我不是白動肝火嗎?」再一轉念,我不由洩氣了。即使梅姐還活著,她會與兒媳婦撕破臉皮告發嗎?我不是鹹吃蘿蔔淡操心嗎!
拉開被子,我蒙頭睡覺,巴望夢中能夠見到母親和梅姐。(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