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四)

清禾

幾天後,城市裡開始出現更多傳言。有人被請去「談談」後沒有再出現;有人突然刪光了過去的文章。也有人反過來變得異常高調,彷彿只要聲音夠大,就能證明自己站得夠穩。阿澤在公司裡感受到那股變化。

同事間的聊天變少了,會議結束後,大家迅速散開,不再一起搭電梯。連眼神都開始節省,像是昂貴的資源。

某天下午,他被主管叫進辦公室。門關上後,對方先寒暄了幾句,才狀似隨意地問:「你跟那個寫文章的朋友,還有聯絡嗎?」

阿澤心裡一沉,卻努力讓表情維持平穩。「偶爾。」

「她最近比較……敏感。」主管笑了笑,「我們都希望,團隊不要被捲進不必要的麻煩。」

那句「我們」說得自然又柔軟,像一張網。阿澤點頭,說自己明白。走出辦公室時,他忽然發現,自己剛才那一刻的配合,已經是一種微小的背叛。不是對曉嵐,而是對那個曾經相信「偶爾」仍然算聯絡的自己。

那天晚上,他們在河堤旁見面了。一個可能沒有監視器、也少有人經過的地方。風很大,吹亂曉嵐的頭髮,她卻沒有整理,只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你瘦了。」阿澤說。

曉嵐笑了一下,「你看起來比較累。」

這是兩句填補空白的話。

他們並肩走了一段路,誰都沒有先開口。河水在夜裡反射著零碎的光,像一條無法跨越的界線。

「他們最近有再找你嗎?」曉嵐問。

「沒有。」阿澤頓了頓,「但我覺得,那只是時間問題。」

曉嵐點頭,像早就預料到。她停下腳步,看著河面。「我可能要暫時離開這裡。」

阿澤心口一緊,「去哪?」

「還不知道。」她說,「一個不需要每天證明自己不是敵人的地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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