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四五)
「滴」的一聲,「支付寶到帳兩百八十元」的女聲清澈高昂地念了出來。我拿過門卡,還沒問,體態豐盈的老闆娘笑盈盈地嗲笑一下:「您往左邊走幾步就到。門在右手邊。」
我習慣了進門先拿出自己的拖鞋換上,再找出化妝包,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孫景睿局促地擺弄他那個用了很多年的破舊行李包。他這個人就是這麼土,也很節儉,幾乎不在自己身上花錢。我虛榮心強,要面子、好打扮。他和我相反,給他買什麼穿什麼,要是不買,幾件衣服能穿到破洞。婚姻生活讓他學會了注意儀表,穿衣服總算知道要得體。但別的不常用的物件,一直是不用到破爛不扔。
「還在用這個破包?」我不耐煩地訓他。
「老想不起來買。」他嘿嘿笑。
「你去爬山都用這個?」我沒好氣。
他又嘿嘿傻笑兩聲。
天快黑了,山裡的溫度比市區低十幾度。旅遊景區的小飯館燒的是柴火灶,用大鐵鍋炒菜,主灶後面煨了一只大甕,冒著白白的熱氣。我問了上菜的女人,說是土雞湯,一碗十塊錢。我問:「能不能用雞湯煮一把油菜?」
「十二。」
孫景睿喊:「那來兩碗雞湯,加油菜。」
吃飽喝足的人脾氣比較好,往民宿的農家土路,在夜色和星星下顯得有些浪漫。孫景睿感慨:「我們家門口就是這樣的路,不遠的地方也有這樣的山,但沒有遊客。從前的房子都扒掉了,可惜了。」
我沒說話。他習慣了我不接他的話。
我在想晚上怎麼睡,大床房,只有一個被子。我們倆只在春天出生前,蓋過一條被子。
他去前檯要了一床被子,訕訕地擺好兩床被子,尷尬地去了洗手間。
我鋪好自己的單人電褥子,打開最高一檔,脫了睡褲先鑽進了被窩。(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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