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可以更好一點(中)
這時候,還是有不想休息、不想回家的人。他們只好走到走不動,就地栽倒。
還沒栽倒的,有人大哭、有人大笑,有人大笑然後變成大哭,有人面無表情。
天亮之後,夜總會從外面看起來像是荒廢已久的倉庫。
保安把門鎖上之後,輕輕說:「日總會開始了。」
7 浪子
阿倫喜歡開船,說他自己是「浪子」,海浪的孩子。
「我以為你姓金,名叫不換呢!」我說。
「我真的姓金,不過叫不換的是我弟弟。」
「你真幽默。」
「還是你幽默。」
那年夏天,我在沙灘上散步,居然跟阿倫討論起浪子回頭的故事。
「你真有個弟弟嗎?」我問他。
「是啊!他也是浪子,玩衝浪的。」
「哈哈!你繼續幽默吧!」
「說浪子回頭,其實浪子只是昏了頭而已,根本沒有離開家。回頭真的就是轉個頭而已,連路都不用走。」
「這是當然,因為他沒有辦法離開自己。」
「你看,船開過的時候,會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縫隙,但是這個縫隙馬上就被波浪覆蓋了。浪子離家的整個故事不過是一個念頭而已。」
「他那個哥哥看見父親對他那麼好,還不高興了!」
「你是故意問我這個哥哥嗎?哈哈哈!」
「哈哈哈!你不用回答啦!」
那兩個兄弟其實都是無時無刻處在所有的財富裡。只不過弟弟明白的過程是把自己想像中的財富耗盡,而哥哥是通過弟弟的歸來,才明白自己的財富不可能因為父親對弟弟的慈愛而減少。
8 鳥人
某個春天,佳林看到附近的公園貼出「觀鳥遊」的告示。
她想起每天自己起床時,就能聽見眾多的鳥歌唱,卻未曾跟牠們謀面,覺得可以去認識一下,決定去參加。
「由觀鳥鮑伯導覽的觀鳥遊」,佳林看到這樣一個告示,順著箭頭往前走,看到一棵樹底下有一個戴著草帽的小夥子,脖子上掛著一個望遠鏡。
「你好啊!來觀鳥嗎?」鮑伯友善地招呼。
「是啊!我來早了嗎?」佳林發現沒有別的參與者在附近。
「你很準時,可能今天就沒別人了。」
「一般都有多少人?」
「五到十個吧!」
佳林有點懷疑,又覺得這樣懷疑鮑伯不好。她很希望還有別人參加,可是遲遲沒人出現。
「時間到了,我們可以走了。」鮑伯像鳥啾啾叫了一聲,從樹底下走到小徑上。
「知更鳥!」
「藍松鴉!」
「山雀!」
鮑伯啾啊啾地叫,佳林頭轉來轉去地看。
「這些都是後院常見的鳥。」鮑伯笑說。
「哦!我沒後院,見過可能是見過,不認識,當初次見面吧!」佳林熱得擦汗。
「那裡有一隻北美紅雀,牠也叫鮑伯。」
「看到了!髮型不錯。」
「哪個鮑伯髮型不錯?」
「樹上的。」
鮑伯和佳林都感覺到了彼此的幽默。
「那是烏鴉。」
「我知道。」
「牠叫傑克。」
「你是真認識牠,還是隨便說的?」
「當然真的認識,牠老婆叫珍妮。」鮑伯嘻嘻笑。
佳林沒有辦法決定要不要相信鮑伯,不過她知道,這一天她也成為了觀鳥人,觀的是走在她旁邊的這一隻鮑伯。
從那天起,佳林出現在每一個鮑伯導覽的觀鳥遊裡。有時候人多、有時候人少,有時候就像第一天那樣,只有她一個人。他們就隨便走走,觀賞彼此。
春天最後一個觀鳥遊結束之後,佳林和鮑伯走向市政廳。
「沒想到我也成了觀鳥人。」佳林說。
「你是從這一隻入門的。」鮑伯指著自己。
佳林和鮑伯結婚之後,佳林繼續觀鳥,每天都觀鳥。外面有「鮑伯」,家裡也有「鮑伯」。
外面的鮑伯一會兒這兒、一會兒那兒地棲息,家裡的鮑伯一會兒這兒、一會兒那兒地棲息。
外面的鳥會唱歌,家裡的鳥更會唱歌。
9 數字的對話
幾個數字在討論平等問題,一和零默默聽著。
數字們爭執了半天,沒有任何結果,其中一個數字提出去請教一和零。
讓誰去請教呢?所有的數字一起去嗎?大家又爭執起來,最後決定投票,投出九當代表。
九說:「關於平等問題,我們無法達成一致,請指教。」
一說:「你們這是在討論不平等吧?你們要的就不是一致吧?」
零在旁邊咳了一聲。
九抓抓頭說:「不明白,請再講解。」
「所有的數字都是『一』的延伸,不管怎麼延伸,本質還是一。儘管到了無窮大,還是一的延伸。」
零在旁邊點了點頭。
「你們喜歡數自己,然而無窮大其實沒法數。真要數的話,數個『一』就可以了。」
零呵呵笑了兩聲。
九看看零:「您說呢?」
零說:「哦!我沒什麼要說的,我就是『一』的另一個名字而已。」
10 當
馬可身無分文,看到街上一個典當行,不知不覺走了進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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