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販子張廣祿(七)

依娃

他聽到好幾個人說,人家秦安、武山、隴西、甘谷的女人都領著娃娃,往陝西跑哩。年輕姑娘、男人餓死的,還有男人的都跑哩。人家陝西地方好,能吃飽,糧食沒有咱這地方緊……

常言說,樹挪死,人挪活。張廣祿思謀了幾天,再這樣下去,一家人就不得活了,得謀活路去。他和婆娘說了半晚上話,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毛蛋睡著了,丫丫沒有睡著,但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偷著聽大人說話,因為和她有關係。

張廣祿說:「我是下了決心,把丫頭領到陝西去,換些玉米回來,這樣才能保住咱的後人。不是我不心疼咱的丫頭,再餓著就沒命了。把咱餓死了,咱的娃娃可憐,娃娃餓死了,咱還活啥哩?」

婆娘不說話,一直抽抽噎噎的。當娘的不捨得自己的丫頭出那麼遠的門,以後恐怕也再見不上個面。但她總是聽男人的話,因為男人有文化,說啥都是對的。

「你別哭,這現在是走投無路了。咱只能自己救自己,把丫丫送到陝西,乍都要叫咱的娃活下。」丫丫聽張廣祿這麼說,她的眼淚淌在枕頭上。她知道,一切大說了算。陝西在阿達?陝西很遠嗎?陝西有饃饃吃嗎?

張廣祿沒有給丫丫說送她去陝西,婆娘也沒有給丫丫說,他們也沒有給毛蛋說。丫丫知道,但就當不知道,就讓大和媽覺得自己不知道……臨走的那天早晨,婆娘用一條骯髒的手巾給丫丫擦了一把臉,又給丫丫梳了頭,辮子編得緊緊的。丫丫還不會自己編辮子,如果開了,她就梳不上了。

婆娘想給丫丫帶上個啥,家裡又沒有個啥。

她就把自己頭上戴了十多年的頭巾取下來,圍在丫丫脖子上,還是她結婚時候張廣祿給買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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