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

凌詠

二○一九年秋,先生放我長假,讓我一人逍遙自在去中國旅行三周,沒想到抵達四川的第一天即收到來自家裡的惡耗。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南加州聖塔芭芭拉(Santa Barbara)熟悉的聲音,先生說:「兒子打破窗戶,右手嚴重受傷。」

我心裡吶喊著,油然而生的負面思緒如飛彈般在我腦際來回穿梭,混亂又驚嚇。原來,兒子為了打一隻停在洗手間窗櫺上的蒼蠅,用力過猛而擊破了窗戶,右手瞬間被玻璃碎片割傷,血流如注,先生立刻將兒子送往醫院急救。話聲中,我聽得出他驚魂未定,先生一向輕鬆自在、幽默風趣的特質,完全灰飛煙滅。

那一剎那,我深刻體會到「父子連心」的親密度,毫不遜於胎兒與母體相連的臍帶。

兒子呱呱落地伊始,親朋好友即認定「兒子像爸,女兒像媽」的客觀事實。表演欲極強的兒子,自幼靈活好動、聰明逗趣,上幼兒園時即喜歡登台獻藝。進入小學後,他便能說出直指人心、引起成年人共鳴的笑話,家長們聞後不禁莞爾,擊掌叫好。兼具運動細胞的兒子,能跑善跳,且長於多項球類活動,無論是田徑場上或泳池裡的接力賽,他經常被委以重任,承接最後一棒。好勝且富責任心的兒子勤於苦練,唯恐讓教練或隊友失望,因此在不同領域的競賽中常名列前茅;出乎意料的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這與生俱來的稟賦,亦在他身上彰顯無遺。

步入青少年時期,兒子開始哲思泉湧,往往主動與我討論人生課題及社會問題,言談之間夾帶遠見,且不乏憂世之心。因此在教導方面,有時我感到進退兩難,擔心若不能招架兒子的大哉問,等同置自身於窘境;反之,偃苗助長的後果絕不是我樂見的。

而兒子的爸具有精密的頭腦,所有細節難以逃過他的慧眼,憑藉這些本能,他計畫周延、料事如神,能夠掌握事況。能幹的他,有一種不畏艱難的勇氣及勇往直前的探索精神,當我跟先生一起出遊旅行時,最能充分享受他穩如泰山的個性所帶來的福祉。

父子倆皆精於智力遊戲,無論對弈象棋、圍棋或玩其他富於挑戰性的桌遊,雙方皆認真好勝,技藝不分軒輊。好在君子之爭不會傷及父子感情,即使兒子贏了,先生亦能坦然接受。

隨著年齡增長,父子關係亦由玩伴晉升為良師益友,無論商業資訊或高科技知識,兒子均樂於跟他爸請教或討論。

畢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不管西方或東方,我所見的吾輩男性大多已解除了傳統桎梏,脫離了父輩們只重尊嚴不顧感覺的偏頗教導模式。看著先生以體貼、溫柔對待兒子,我甜在心底,笑在臉上,希望他倆的親密及信任能與日俱增。

有一次在餐桌上,兒子脫口說:「爸爸是個好人。」我相信這來自內心的直白,是逐日醞釀的肺腑之言。目睹父子倆的親情堅若磐石,我不禁祈福:但願長久以來父子倆互相切磋的求知熱情,終將轉化為成熟珍貴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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