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區的秋

進入十一月，舊金山灣區（San Francisco Bay Area）秋天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到的地方都增添了溫暖明媚的色彩，照不到的地方則有肅穆幽暗的感覺。上班開車進入公司會經過一條筆直的車道，兩旁有特別高大的紅木，好像一條幽深的隧道。車開進去往兩邊一看，透過枝條陰影的間隙，陽光一格一格、一條一條地燦爛明媚著，藍天白雲和遠處的樹都被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像嵌在其中的幻燈片。我總是因為這光影明暗走神，然後不得不小心注意不要開到路緣上。

灣區的路常常高低起伏，開到坡上的時候往下一看，路兩邊的行道樹就像頂著兩條紅黃綠的彩帶，一路蜿蜒下去。雖然紅葉的顏色大部分不能跟東部的紅葉相比，但偶然也有一些特別紅的鶴立於眾葉之間，迎風招展，讓愛踏秋的灣區人們滿足一下賞紅葉的念頭。

說完樹木說花草。灣區的秋天是雨季的開始，金黃了一個夏天的草，終於要返青了。我在中國北方長大，對四季的理解本來是春草夏花、秋葉冬雪，到了灣區硬生生改成了旱季賞樹，雨季看草。記得二○○六年我第一次來灣區，開五號高速公路時，穿行在一片金黃的山丘之間，閉上眼睛都是連綿不斷的金黃色草浪，和滿眼綠色的東部形成鮮明對比，突然間就明白了美國西部片裡那種荒涼雄渾，又孤遠寂寥的感覺。可是雨季一來，幾場雨一下，所有的家草野草呼啦啦就變綠了。那種綠，就是北方春天的那種新綠，開始有點鵝黃的感覺，慢慢綠起來，卻始終綠得很嬌嫩、很清新。

尤其是近山的地方，雨季來臨後，我最愛看那些連綿不絕的青綠小山谷。早晨起來，乳白色的晨霧將散未散，呼吸間都是濕漉漉的草色流光。美景只可遠觀，因為即使不小心挨上，草間的露珠也能把鞋襪完全打濕。晨霧漸漸散去，但總有些還縈繞在山間谷底，要盤旋到太陽高掛為止。放眼望去，曲線柔和起伏的青綠色小山丘延伸到遠方，點點片片的薄霧輕雲，點綴在其中的黑色牛群，讓藍天碧海沙灘白帆的灣區，一下就變成青山綠水白雲牛群的田園風光。

這個時候，天氣冷了，胃口總是加倍地好起來。入秋開始吃螃蟹，愛吃的人會提前和半月灣（Halfmoon Bay）的漁船聯繫，待漁船捕撈了新鮮的螃蟹歸來，就驅車一兩個小時去買。將買回來的螃蟹蒸熟，備好薑醋，大人小孩都吃得不亦樂乎。說到底，螃蟹吃的是滋味，自然是愈新鮮愈美味，但即使懶得跑那麼遠，華人超市這時也會大量供應活螃蟹，價錢比平日便宜很多，滋味一樣很好。

有秋色可看，有秋味可吃，灣區的秋天，正是值得細細欣賞、品味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