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此存照

一九六一年左右，我拍了一張個人照片（見圖）。照片上，戴著眼鏡的我，左手支著下巴，坐在上海豫園中池水邊的石頭上，低頭想什麼。有個朋友看了說，我在發呆，很帥。他的話，使我啞然失笑。

當時我不是發呆。想當年，我初中畢業因病失學，不能像有的同學那樣升學、參軍、當學徒，因此前途渺茫，情緒低落，不知如何是好。實際上，照片裡的我是在深深地沉思，苦苦地尋找出路：「我怎麼辦，我向何處去？」用屈原的話來說：「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以求索。」

朋友說照片上的我很帥，更不見得。因為當時的我走投無路，百無聊賴，帥從何來？十九歲左右的人，應該前途似錦，意氣風發，可是我如此迷茫，說一個小老頭模樣的人很帥，這不是很可笑嗎？

還有的朋友看了這照片，說法國雕刻家羅丹的名作「沉思者」可有一比。那沉思者也是低頭沉思，可他沉思的是世界或人類往何處去的問題，而區區的我，沉思的是個人往何處去的問題。雖然個人的問題也不算小，可怎麼能和羅丹傑作體現的宏大問題相提並論呢？

今天看來，當年的這張照片也許有立此存照的意義，它見證了六十多年前一個青年，正處在彷徨不定時期，和今天風華正茂的青年是否有天淵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