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花情花意
愛花,很多人覺得是女人的愛好,當年我痴戀於花,有朋友感到不解。其實,我曾是被花的美麗清香、花的情意所感動,晚年來了,我更愛花,花也愛我,因為花中有情,情中有花。
先說,遠在二十八年前,我在廣東河源工作時,有一年我生日當天,請單位一些同事到酒家歡聚,收到一些紅包,而收穫更欣喜的是一束束鮮花。那天,生活部的阿蓮同她的老公一路喊著「生日快樂」,一路捧著鮮花來了。在溫馨的彩燈和歡愉的氛圍中,我感受到花帶來了特別美好的心情,接過了同事們花情花意的祝福。
回憶我初到河源這個小城時,映入眼簾的第一美麗就是花。我被小城花的天空而驚喜惹狂。那是一個細雨紛飛的初冬,而小城無論在哪條小街小巷,都散發著花的芬芳。在小街的路旁,社區的樓頂,住家的陽台,都盛開著一片片花的紅雲:紫荊花、三角樓、木棉花、三角梅……,花枝花束像燃燒的火焰,像高舉的火把,掀起花的浪朝、花的激情。
尤其那些藤條上的「炮竹花」,攀纏懸掛在小街的門店、公司的大門,還有小院的牆頭牆尾,和所有能攀伏的空間道旁,燃得紅亮、燃得轟轟烈烈,路邊還有一排排綠樹中吊掛著金黃燦燦的芒果相配。我心裡高興地說:「我來到了花城工作,花城的花熱烈迎接著我。」從此,我愛上了花。
當年每天傍晚,有香港、澳門的許多客人來到一片花叢的新豐江畔,觀看亞洲音樂噴泉高噴,之後,又到江畔開滿鮮花的茶山公園,去燈光廣場跳拉丁舞。他們愛在花的公園、花的江畔、花樹花叢下留影,老伴也為我在江畔那一棵爬滿竹籬圍牆的三角樓叢下拍了照片(見圖)。
十年前我告別了花城,回到湖南,不久住進長沙誠康養老院。樓屋空中廣場的涼棚裡擺有長桌和座椅,我選定了涼棚後方的圍牆空地,開闢了我的「後花園」,為便於能走動的老人來休閒時賞花觀景,我種了幾十種盆花。一天,管理員和老總發現了,驚喜地說:「孫爺爺還愛花啊,好美。」
是的,我愛花。我的許多盆栽有玫瑰花、月月紅、長壽花、茉莉花、梔子花、多肉花等幾十個品種,我種的三角梅,即使在深秋的陽光下,依然堅韌不拔,滿枝紅霞。
休閒的空中廣場有了我的後花園,也有了詩情花意的清香。拄著拐棍或坐著輪椅的老人經常來,一邊享受陽光健身,一邊聊談往事。有護工阿姨們休閒時也來賞花,三三兩兩,說說兒女情長和家鄉的變化。
一次,有個中風的奶奶由兒子推著輪椅來享受陽光健身。忽然間,失語的奶奶高興得像孩子般不停地 「啊啊啊」叫了起來,還艱難地微微抬起手臂指向花的一方。我趕緊摘下金黃的花粒開得最多的桂花枝遞給她。接而她更是連連「啊啊」的聲音不斷,充滿了一腔激情,我迷茫了。
她身旁的兒子笑得好開心,這才講解:「我媽媽說過,她小時候和她奶奶的小時候,最喜歡用野山茶油泡桂花梳頭,梳得頭髮清亮清香。」原來她是被盆栽桂花的清香喚醒了那遙遠的記憶。
每當初冬寒霜季節來臨,我的後花園裡便是「花謝花飛花滿天」。可是「紅消香斷有誰憐」?而我慢慢將殘花落葉掃成一堆堆,就地填埋在每一個花盆的土壤裡。
不料竟被拄著拐杖同齡的張爺爺看到了。他當過中學教師,在養老院與我同室,他看我掃花葬花繁忙,隨即朗朗吟出「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的詩句。我說:「讓殘葉落花化作花肥,待來日春花滿園。」誰知他又接而誦著曹雪芹「葬花吟」裡的詩句:「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於是,我又以唐初劉希夷詩的前一句吟答:「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
我和張爺爺在花叢中相視而樂,只因為我和他的老伴都已經翩然去了天堂。但我們並非因林黛玉的「花塚」而傷感,我們深知面對花的生命,有不可抗拒的自然力量。如此,我們對落花的吟詩共同感嘆,更是對生命的珍視和抗爭:頑強地活著,健康每一天,才是守護對親人深情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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