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裡的童年(下)

謝飛鵬

小時候,我和村裡其他孩子一樣,都十分喜歡風車。風車雖然很高大,但在我們看來,就像一隻既威猛又溫馴的大老虎,踞伏在屋簷下。它不僅是勞動工具,更是我們的大玩具。

沒事時我總想去撥弄一下風車,比如搖著手柄玩。在我六、七歲的時候,看到父親嫻熟地搖著風車,不由十分羨慕,等稻穀扇好,風車搬到屋簷下後,便試著去摸摸手柄。手柄雖然是鐵打的,但在父親長時間的握搖下,不僅早已變得滑溜滑溜的,上面還留著手掌的微溫。

我試著搖了下,父親搖起來那麼輕鬆,到了我的手上,卻顯得有些沉重,加之我個子不高,要踮起腳尖,伸長手臂才能搖動。結果好不容易搖動半圈,手柄順著慣性從那頭落下,正好落在我的頭上,我感到非常疼痛,卻不敢哭叫,生怕被父親知道了挨罵。

有了那次教訓,我搖手柄時格外小心,幾次之後便得心應手了,扇葉搖得「呼呼」直轉,那聲音聽著真爽。有時我還站到出風口上,叫別的小伙伴搖動扇葉,「呼呼」的風吹得我的頭髮亂飄,衣服獵獵作響,真是太好玩了。

當然,最有意思的是捉迷藏時躲到風車裡。風車那麼大,可藏的地方不少,比如藏到風車底下,用斗笠、蓑衣放在外面,把自己遮住,風車是靠牆的,裡面有點間隙,小孩子個子小,可以擠在裡面;或是蜷伏到出風口裡,一時很難找著。最好是爬上風車,趴在餵料斗裡,裡面很大很深,下面根本發現不了。

當然,這些方法都只能使用一兩次,再用便被掌握,一下就尋到了。唯一難尋的就是藏在餵料斗,畢竟那麼高,不好爬上去,尋的人一般想不到。不過,隨著年齡增大,餵料斗都藏不下了,風車也就失去它的那些作用。

當餵料斗藏不下我時,我也告別童年,開始真正使用風車了。先是幫著父親母親抬風車,不用的時候,為避免日曬雨淋,風車總是放到屋簷下;扇穀的時候,要搬到屋坪裡。雖然已經十三、四歲,但力氣畢竟不大,抬風車時,風車鼓那頭比較重,我一般都抬在輕一些的風車口這頭,風車的木槓壓在肩膀,隱隱作痛,但我會忍著。

扇穀時,開始力度總是掌握不好,不是扇得太快,風大了把穀粒扇掉,造成浪費;就是慢了風力不夠,雜餘從出料口流下,要再扇過一遍,浪費時間和精力。不過幾次之後,我便嫻熟地掌握了技巧,能像父親那樣,輕鬆地扇穀。隨著年齡增大,我不但能端起撮箕,把滿滿一撮穀倒入餵料口,甚至能和父親一樣,提起一籮筐稻穀,傾倒在餵料斗裡。

然而,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初中畢業後我考上了師範學校,告別了農村,也就告別了風車。如今回到家中,看到屋簷下那架老風車,雖然不再用它,但還是喜歡撫摸一下車身,或是搖幾下扇柄,聽聽它那動人的「呼呼」聲,回味一下童年的歲月。

近些年來,農村大都用上了收割機,收割後稻穀可以直接進倉,省卻了曬穀的程序,也不用風車扇穀。風車日漸遠去,只有童年的記憶依然那麼溫馨動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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