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司與我
如今,壽司已成為美國主流食品之一,各大雜貨店如Walmart、Kroger、Wholefood、Costco等都有販售,不再是我年少時那種奇異怪食。
數十年前我從香港移民美國,記得當時常有同學問我:「你們中國人怎麼敢吃生魚肉呢?」我跟他們解釋,中國人不吃生魚肉,只有日本和韓國人才會吃沒有煮過的魚。那時的魚生(港人對壽司和刺身的總稱),恐怕大多數香港人還沒有嘗過。
大概都被一個「生」字唬住了,「加州卷」在美國面世時,樣子也不像一般壽司,不但沒有生魚片,連紫菜都藏在飯卷內,希望這樣較易為美國人接受。到了八○年代中葉,在電影「早餐俱樂部」(Breakfast Club)中,有名被罰留堂的中學生拿了個壽司便當出來充饑,才終於讓它走進入美國「流行文化」,不過當時還是把同學們嚇了一跳。
我也是移民前不久才認識此物。有天爸爸帶我們到淺水灣玩,他在酒店攤檔買了些「飯糰」給大家分享,當時大家也不知道是壽司,只覺得紫菜包著白飯吃很新奇,也很美味。直至多年後我到波士頓念研究所時,每次去紐約玩,總到一家日本料理吃一頓「放題壽司」,才多了些認識。
九○年代初我到紐約華爾街工作時,壽司已是昂貴的時尚潮食,但除了大城市之外,尚未普遍。記得有次有個同事的家人從南方德州來訪,我帶他們去吃壽司,他爸爸就把綠芥末當是墨西哥餐的酪梨醬吃,辣得他眼淚直飆。
不久我被公司派到東京工作,一個周末,同事們把我帶到東京郊區梅丘的Midori壽司店,令我大開「口」界,嘗到了很多從未見過的款式,例如蟹膏壽司、魚睪丸壽司、觸角還在跳動的龍蝦刺身等。此壽司店價廉物美,後來在銀座和澀谷開了分店,便成了我的飯堂之一。每次進店,在接受全店員工高呼歡迎後,來到櫃台前坐下,慢條斯理地一邊與廚師聊天,一邊喝著清酒,再久不久來件壽司,是我人生中大滿足的享受之一。
九○年代中回香港工作,壽司還非常昂貴。幸好不久興起了日本熱,日本料理如雨後春筍,一下子開了多家壽司連鎖店,品質也愈來愈高,可讓港人大飽口福。
吃壽司時的「Omakase」,近年成了食家的常用詞。其實這是日本語的「任」字,代表不看菜單,任由廚師決定的意思,早在數百年前江戶時代已成慣例,因為當年每天捕獲的魚都不一樣,如何做法需廚師臨時決定。爾後,日本經濟到了泡沫時代,Omakase漸漸變成了高檔壽司店每日不同的品嘗菜單,多有很貴、更貴、特貴三種選擇。而此時在紐約,「貴而不飽肚」也成了壽司的代名詞。
美國的日潮雖不及香港,但經過新冠肺炎的洗禮,壽司已然成為外賣的主力,成為高蛋白質、無奶、無麩、無紅肉、少超加工材料的健康美食之一。只可惜,可能我的味蕾被亞洲壽司的美味寵壞了,除非付出高價,在美國暫時還不容易吃到好味道的壽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