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利車

長鷹

「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女孩子就應該乖巧聽話。」年輕時的我總被爸爸如此斥責,我就是不服,總想著證明自己。

上世紀九○年代初, 在廣東五邑地區依然少見汽車。我所在的房地產公司是外資企業,有一輛黑色的皇冠小汽車,專職司機是北京大學畢業生,這樣的高配只為市領導待命,不得外借。

市經濟辦需要一個年輕的司機,爸爸立即幫弟弟辦駕照。那年代汽車少,駕校更少,考牌更難,弟弟苦等了個把月還未安排上,反倒讓我按捺不住,力排眾議,自己掏錢邀約了法院的同學一起考駕照。

每當家裡需要車出行、辦事,多是我開車回來。弟弟的車是公家的,不能私用。我平時幫其他單位整理帳務和高效率辦事,且不收酬勞,所以當我需要車時總能如願。畢竟那年代的女司機少,年輕的女司機更是颯爽、亮麗的風景。

一九九六年姊夫取得駕照,第一時間想擁有自己的小車,但遭到我爸爸強烈的反對,理由是醫院就在家門口。我知道姊夫醫術高超,已小有名氣,買車是更好地為有需要的患者上門服務,於是拉上媽媽一起支持他。媽媽一錘定音:「小外孫女就要上學了,有小車接送,不怕風吹雨淋,我們一起湊錢買車。」

姊夫的朋友剛強自己開修車行,他不厭其煩地多次陪我和姊夫去選車。那天,姊夫躊躇滿志地拿了訂金,準備買他喜歡的車,結果發現車行又來了新車––夏利三廂輕便車,車子是白色的,駕駛座頂部有充足空間,而後座空間也夠寬敞、舒適,試車後,我和剛強都覺得穩而靜。我說車價才六萬多(人民幣,下同),不用貸款了;重要的還是剛強說這車性能好、省油,毛病少又容易修理。

夏利車成了姊夫的寶,恰巧的是,車牌號和我的生日數字一樣。車總被抹得油亮亮的,一塵不染,媽媽抿嘴笑:「有修養的人就是不一樣。」

七年後小夏利車成了我的寶,伴著我走南闖北。受魚池之殃我被下崗了,姊姊本想我去姊夫朋友的公司學做生意,我剛去就查出有人虧空公款,但老闆卻只當作借用,息事寧人之下犯事者瘋狂報復我。那時我的摩托車已過了十年使用期,就開小夏利上下班,這和一千元的月工資形成很大的反差,我毅然辭職。

朋友開車接我去虎門玩了兩天,剛回家,她朋友說會計師事務所招人。就如先知穆罕默德出走麥地那般,我竟然不用問路就獨自開著小夏利車去虎門。車,自此成了我移動的家。

上崗三個月,老闆就悄悄加了我兩次工資。我一人幫他做三份工,另外建立了明細的倉庫帳,重要的是我能一分不差地收回貨款,而他卻是催幾次才收到七成。最開心莫過於愛錢且吝嗇的老闆娘了,老闆一說要收錢,老闆娘立即去抄老闆衣服,將凌志車鑰匙和印章一起給我去辦。他們說兩百萬的凌志車才能鎮得住本地人,才能夠不被人看低,而那輛車老闆是絕不讓老闆娘開的。

樂極生悲是難免的事。有次我辦完事,剛拉開凌志車門,忽然有人衝上來搶走手袋,立即有摩托車接應走了。我呼叫無人理,便立即用車載電話報警,豈料派出所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但他們的辦事令我比遭賊更氣憤。

都是凌志豪車惹的禍,可是老闆比我更生氣,激動地說我浪費了他這麼先進的車,應該開著顯示屏直接衝去撞翻摩托車。

我還是安安分分地開著我的小夏利車,得心應手之餘,如果遇著順利提前辦好事時,我就會順道去袁崇煥故居、威遠、沙角炮台或大角炮台等名勝古蹟去緬懷先烈。

小夏利放著悠揚的樂曲,風馳電掣地穿梭於高速上,那種快感和刺激令我很享受。那年代一個女孩子獨自駕車去外地上班,是很前衛的。也曾有人託我,從國際成衣批發中心的虎門帶貨以賺取路橋費,被我婉拒了,我才不要我的小夏利變成貨車,說走就走,無牽無掛,無拘無束的多好。

兒子剛學爬行,小夏利就成了他的寶(見圖)。他趴在方向盤上左擰右轉很是好奇,一會打轉向燈,一會按喇叭,他最興奮的還是按著了CD播放器。

有次我去洗車,洗車場的老闆說有人願出兩萬元買我的車,並即刻給了兩千元的訂金。六萬多元的車,用了十年還可賣兩萬元,任誰都說天上掉餡餅了,可是當晚我就擔心,別人將怎麼對小夏利?先生說雖然移民在即,但孩子還小,還是要車代步的。第二天我就悔約,原款奉還了。

我移民後,車交回姊夫,剛強第一時間說要車,姊夫就直接把車送了給他,辦了過戶手續,也算是讓車有個好的主人。

現在我身處交通發達的紐約,已多年沒開車了,但總會想起我的小夏利,和那些快樂的駕駛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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