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鐮刀割麥子
在開鐮的那天,我們在地頭一字型排列,首先就要明確哪幾行小麥是由誰來割,每人分到的行數是一樣的。小麥是由播種機播種的,麥桿行列非常整齊且清晰可見,不難分配,但到實際割的時候,彎腰低頭,加上動作快,就有可能看錯行,要麼割了屬於別人一行的麥子,要麼自己的一行沒割。
這情況通常是發生在割得快、領頭的人身上。如果他割了你的一行裡的麥子,那還好說,等於幫你忙,但假如他自己應該割的沒有割,那麼後面的人就得割他漏割的。所以一開割,我們都卯足勁爭先,因為只有成為領頭的那一撥,才不用給別人「擦屁股」。
不過無論上述哪一種情況發生,通常做的人們都是無意的,畢竟故意漏割會遭人不齒。有的時候打頭的人看到他兩邊的人落後太多,也會幫他們割,好讓他們趕上來。在辛苦的勞作中,是需要互相幫助的。
割麥子不是什麼技術活,但是對於生手來說,仍然是一個挑戰:手如何把住麥桿,一刀下去割多少株,割下後手能否抓住放好等,都是要在實際操作中慢慢掌握的。還要學會捆割下的麥子,割下的麥子不能胡亂放,要放整齊,這樣就容易捆了。捆麥子不是用繩,而是就用幾根麥桿來捆,如何打結也是有特定方法的,基本要求就是捆緊了不會鬆散開來。和做其他事一樣,割麥子、捆麥子都是熟能生巧。
我所在的農場原來是勞改農場,聽農場的老人說,麥收時,管教人員會在地的那一頭放一些獎品,那些率先割到頭的勞改人員會有獎勵。
要知道農場的地塊都非常大,站在地塊這一頭常常望不到那一頭,這樣的獎勵,打一個比方說,就是針對長跑運動員而非短跑競技者,得獎需要有耐力,而耐力確實是我們割麥子時最需要具備的。常常是已經割了好久,人也很累,但直起腰向前望去,還是看不到那邊地頭,或者雖然能看到,但距離還很遠,這時心情通常會很差,只能咬咬牙繼續幹;而當你快割到那邊地頭時,心情則會大好,渾身上下好像又來勁了。我們每天在麥地裡都要經歷這樣的情緒變化。
麥收期間,早出晚歸,中午飯都是由食堂炊事員做好了送到田間給我們吃,雖說在地裡吃飯不如在食堂吃舒服,但麥收時食堂的菜比往常要好,通常會有肉片這樣的葷菜。我們既怕麥收,又盼麥收,因為可以吃到肉。
麥收期間,我們都不會洗衣服的,每天收工回來,累得要死,誰還那麼講究乾淨。麥收結束後,我們穿的衣服後背部都是白色的,那是連續多天出汗留下的汗漬。古人說:「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參加了麥收,對此才有真切的體會。它也是我永遠難忘的一段經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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