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華統演習閱兵

日前適逢中華民國雙十國慶，我在網路上看到有媒體剪輯了歷年來在總統府前閱兵的視頻，其中代號「華統演習」的雙十國慶閱兵典禮，不僅是迄今在台北市街頭最後一次的大規模閱兵典禮，也是三十多年前我尚在海軍艦艇部隊活躍時的一項盛事。

當時中華民國三軍約四十五萬的總兵力，約有一萬兩千多人參與了華統演習的閱兵大典。海軍艦艇部隊派出了甫成立的海軍S-70C-1反潛直升機，一個分隊三架直升機參與了和陸軍、空軍飛機編組的空中分列式。

在地面分列式的陣容之中，除了海軍的樂隊和儀隊貫穿全場外，尚有以標準海對空飛彈、雄風一型、雄風二型海對海飛彈，和相關的雷達車和通訊管制車混合編組了一個海軍飛彈營的車隊，還有照例由海軍官校學生組成的正步方隊，和一個海軍艦艇部隊官兵的正步營，以標準的國軍正步通過司令台前，向當時的總統李登輝致敬。

猶記得當年十月十日上午，除了執勤同仁必須堅守崗位以外，我們其他人員在餐廳內坐在折疊椅上，一同觀看實況電視轉播。在閱兵指揮官羅文山中將宣布閱兵開始後，空中分列式首先揭開了序幕，且第一梯隊就是由空軍S-70C救難直升機和海軍S-70C-1反潛直升機各三架飛臨總統府上空展現軍威，這時我們餐廳內響起了一片掌聲和歡呼聲。

因為本單位在半年多前才派出了四十八名「種子教官」前往美國受訓，且七月初，第一批S-70C-1反潛直升機的裝備才由高雄港碼頭運抵我們的左營基地，在美國塞考斯基公司（Sikorsky）的技術人員協助下，迅速組裝飛機，形成了第二代的空中反潛戰力，並隨即參加了華統演習，著實讓人興奮。

此外，不過半個多小時的光景，當電視轉播國慶閱兵的地面分列式才正達到高潮時，參加校閱的S-70C-1直升機的「噠噠噠」旋翼轉動的噪音，已經由遠到近，逼近我們所在的餐廳上空了。這三架飛機已經回到高雄左營娘家了！

約莫十月底，新進人員張老弟向本單位報到，他正是華統演習海軍艦艇部隊正步營的成員，在華統演習十月十日順利完成任務解編後，張老弟輕鬆地享受了兩周的結訓假，方才歸隊向所分派的本單位報到。張老弟就睡在我上鋪，我們相處愉快，我方有機會從他的第一視角了解他這五個半月來的辛酸。

張老弟高職畢業後，打算先服完兵役再作打算。他於五月中旬向海軍新訓中心報到，當時海軍為了湊足這一個「正步營」約四百多人的方隊，就從四月、五月和六月這三個入伍梯次中，挑選體格符合標準者，張老弟身高一米八二，也就毫無意外地「雀屏中選」了。

爾後他所經歷的，就是每天不停地操練正步，更在小腿肚綁上沙包好增強腿部肌力，讓踢出的正步更有力量。我先前在海軍新兵訓練中心「按表操課」所應當學習的軍歌、結繩、撇纜、損害管制、旗語、摩斯電碼、機艦識別、射擊打靶、艦炮操作、游泳等訓練內容，正步營的成員全都免了。

不過，這也讓即便兵齡五個半月，卻對海軍技能一無所知的張老弟，對於剩餘的役期，深切擔心要如何面對海軍嚴重的「學長制」，和快速補齊所需要了解的業務知識，好通過驗收。我們這些「資深下士」聞後好言安慰，勸他不必過於緊張。

張老弟還提及到了九月中，為了緊鑼密鼓地為即將到來的雙十國慶閱兵做最後的準備，所有參校部隊移師新竹縣湖口國家閱兵場，和其他所有的受校官兵一同操練。湖口基地是一片山坡地和台地，內部的聯絡道路高低不一，張老弟竟然體驗了在上坡或下坡路段踢正步，讓他的後腦勺極不舒服，直呼「不堪回首」。

更有甚者，前文提到海軍艦艇部隊在華統演習中，也展示了雄風二型海對海飛彈，只是閱兵中的雄風二型飛彈不若在實戰時，是置放於軍艦上的四聯裝發射箱中，反而是以單枚飛彈固定於一組特製支架上，並置放於海軍軍用卡車後部來呈現。而軍用卡車駕駛室和飛彈支架之間，尚且安排了八名分坐前後兩排、手持自動步槍的海軍艦艇士兵。

與張老弟同一梯次入伍的同袍好友，「有幸」被挑選作為持槍保持坐姿的受校士兵，而這群同袍固然不必接受辛苦的正步訓練，但是吃完早飯後的訓練內容，就是「保持坐姿」和持槍敬禮，午飯後，繼續「保持坐姿」，如此周而復始。少許同仁在南台灣左營夏日的艷陽下，竟然坐到中暑昏倒，這也是聞所未聞，讓我大開眼界。

張老弟到達我隊後，除了分享他獨特的「閱兵故事」，開誠布公地溝通，並謙遜地學習我們隊上專屬的業務，他很快就適應了隊上的生活，使得早先的疑慮一掃而空。我退伍前，他還致贈一本在學校時所使用的「應用日文」課本。他的處事圓融高EQ，不但讓他成功熬過了五個月正步訓練的挑戰，想必他在我退伍後的軍旅生涯也游刃有餘。

邁入二十一世紀，中華民國軍方已經以身體健康緣由，明令廢除踢正步，不過每次只要搜尋到關於踢正步的內容，這位家住新北市新莊區張老弟高帥的身影，就會再次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