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國家隊26球員僅1人生在古拉索 是第4代華裔
德國隊14日以7比1擊敗古拉索隊,然而全球球迷記住的,更多是古拉索78歲老帥艾德沃卡特(Dick Advocaat)激動落下的淚水,以及他們在比賽第21分鐘載入史冊的世界盃首粒進球。
澎湃新聞報導,這座面積僅444平方公里、人口15萬的加勒比海島國,過去總以陽光、海灘和潛水聖地聞名;這支世界盃歷史上「國土面積最小」的參賽隊伍,背後的故事遠比比分更加動人,這支26人名單的國家隊竟然只有一個人真正出生於古拉索,就是華裔陳達毅(Tahith Chong)。
陳達毅的外曾祖父當年從廣東新會漂洋過海,最終落腳在這座加勒比海的小島上。7歲那年,陳達毅隨家人搬遷至荷蘭,在荷甲豪門飛燕諾(Feyenoord)的青訓梯隊裡,練就了將球起腳射向死角的精湛球技。隨後他轉戰英超曼聯、租借至德甲不萊梅,如今則效力於英冠英格蘭謝菲爾德聯隊。
身為第四代華裔的陳達毅不會說中文,護照上的出生地一欄清楚地寫著:威廉斯塔德(Willemstad),古拉索。然而,陳達毅的其他25名隊友,出生地欄位填寫的卻是:鹿特丹、阿姆斯特丹、海牙、烏特勒支……這些清一色的荷蘭各大城市。
這25人的成長軌跡如出一轍:從小唱著荷蘭國歌長大、看著「橙衣軍團」的比賽、崇拜著前輩史奈德(Wesley Sneijder)與羅本(Arjen Robben),且大多出身自阿賈克斯(Ajax)等歐洲頂級豪門青訓。他們在球場上揮灑汗水,原以為能一步步踏上世界盃舞台,最後卻殘酷地發現:通往荷蘭國家隊的道路實在太過擁擠。
荷蘭身為足球強權,每年孕育出數百名頂尖職業球員,但國家隊的窄門永遠只有那幾個位置。就在這時,他們發現了自己的世界盃夢想還有另一個地方——那是爺爺出生的小島,是父親口中的故鄉。這裡曾是荷屬安地列斯群島中最大的島嶼,如今是荷蘭王國的自治國,開車只要一個小時就能橫跨整座島。
如果一個孩子在這個小島出生、長大且從未離開,他能成為職業球員的機率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計。因此,古拉索的足球天賦從來不是在本土灌溉出來的,而是那些離家開拓者的後代。
數十年前,他們的父輩前往富裕的「鬱金香王國」求生。他們在荷蘭的城市間奔波、在港口扛貨、在工廠與餐館後廚忙碌。他們在陌生的異鄉生下孩子、送孩子去踢球,因為荷蘭遍地都是球場,且大多數基層青訓完全免費。
這些孩子長大後成了職業球員,依據國際足總(FIFA)規定,血統追溯可至祖父母三代;古拉索散落各地的足球血脈,卻足以拼湊出一支國家隊,這些孩子也得以圓了世界盃的夢想。
中場核心巴庫納(Leandro Bacuna)的父親曾代表當年的荷屬安地列斯國家隊出賽,1960年代舉家移居荷蘭格羅寧根。巴庫納長大後踢進英超、為阿斯頓維拉效力。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一通電話:「你願意為古拉索出賽嗎?」
巴庫納回憶,那一刻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父親每次提起那座加勒比海小島時,眼神裡總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而且他們全家人在家裡,至今仍說著古拉索的官方語言(帕皮阿門托語)。
他答應了。幾年後,他的弟弟儒尼尼奧(Juninho Bacuna)也在荷蘭U21國家隊嶄露頭角,巴庫納撥了通電話給弟弟說:「來古拉索吧,幫我個忙。」弟弟毫不猶豫地回答:「好。」
體育媒體曾為此拍攝了一部名為《基因的力量》的專題紀錄片,片中那種與故鄉割捨不斷的羈絆,正是這群古拉索國腳共同的情感投射。於是,面對相似的徵召電話,奧比斯波(Armando Obispo)說了「好」,戈雷(Kenji Gorré)也說了「好」……他們紛紛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在世界盃的殿堂上,古拉索的「小國奇蹟」幾乎無法被複製,因為它需要的巧合太多了——身為荷蘭自治國,國民天然具備歐盟護照;因人口稀少沒有本土職業聯賽,卻恰逢荷蘭青訓產能過剩的時代,讓大批擁有血緣關係、卻擠不進橙衣軍團的優秀球員,得以透過FIFA規則改披戰袍。
巴庫納將這支國家隊形容為一個真正的家:「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團結。如果你內心沒有這種歸屬感,你根本無法融入這裡。」
儘管世界盃首秀迎來1比7的慘敗,但誠如老帥艾德沃卡特賽後所言,球員們應當為這段通向世界盃的旅程感到無比自豪。「這原本就是歷史性的時刻。」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