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評論／考績微改革能挽救崩潰中的公務體系？

銓敘部長施能傑宣示公務人員考績法將有新變革，原本的「甲乙丙丁」將簡化為三個等次，本會期將送立院審議。考績改革不能說毫無意義，但比起近年公務體系的「升遷大塞車」、「高薪低用」、「職涯天花板下降」等倒退現象，考績制度上些許的「微改革」，其實挽救不了崩潰中的公務體系。

公務員考績制度已近40年未改，導致前75%的甲等考績多由中高階或資深公務員取得，拿更多考績獎金；資淺或低階公務員則只能分食乙等考績。再不然，就是集體鄉愿，輪流拿乙。至於拿不到考績獎金的「吃丙」，或將遭汰除的丁等，則屈指可數。銓敘部提出的改革，是將四等次簡化為三等次：做不好是「未達良好」，其餘為「良好」，若表現更好就是「優秀」；如此，或許能一掃「甲前段班、乙中段班、丙末段班、丁放牛班」的刻板印象。但若仍規定優秀及良好比率，多數機關可能繼續玩「敬老尊賢」或「大風吹」遊戲，結果只是粉飾太平。

「三等次」是否真的比「四等次」更能激勵公務員，尚待實踐檢驗；只要「菜鳥輪流打乙」心態不改，改革就不可能收到實質效果。對於考績的打法，官員表示會設定標準，供各機關參考執行。事實上，10年前有位署名「魚凱」的公務員寫了「給林全院長的一封信」，批評公務員ＫＰＩ管考制度如同「研考地獄」，報表填不完，曾受到林全重視並承諾提出新作為。但十年過去，制度僵化的核心並未改變；讓人懷疑，今天施能傑的改革會不會淪為新一輪表面文章。

事實上，當前公務體系面臨的士氣崩潰、人才流失、報考者銳減、及難獲人民信賴的結構性困境，考績恐怕只是最尾端的一環。更重要的因素，是政府高度的政治干預、對專業人員的藐視，和對行政中立的踐踏，在在造成公務人員的失能與喪志。近年報考公務員的人數呈現斷崖式下降，12年間，高普考報名人數銳減60%；所有國家考試人數則從2012年的80萬人，降至2024年的16萬人，令人驚心。如此附骨之疽，豈是考績制度所能根治？

公職「鐵飯碗」生鏽，更深層的原因是，公務員已從懷抱服務國家社會熱忱的「人民公僕」，淪落為必須屈從高官意識形態及民代無盡索求的僕從。賴政府大手筆編列上兆國防預算，對攸關公務員福祉且經立院通過的志願役加薪、警消加給、停砍公教年金等修法，卻以各種手段拒絕執行，這在在讓公務員感到心寒。更無奈的是，在朝野和社會嚴重對立下，公務人員既要聽從中央指令統一口徑，又要受民代的威逼提供資料及不同服務；在四面八方夾擊下，公務員既無說實話之自由，也無發揮專業的空間，往往很難從工作中獲得成就感。

蔡政府任內推動的公教年金改革，雖名為「改革」，卻對公務體系帶來非預期的重創。許多公務員因擔心退休後的生活，多半做到屆齡才退，造成高階職缺卡死，阻滯中階公務員升遷。因此，不斷出現有人職等提升、卻被迫待在低職位的「高薪低用」現象。包括民進黨政府不斷在各部會安插「監軍」，要求公務員隨時待命匯報輿情，對許多人構成難以承受之重，年輕、高學歷的「公務員逃亡潮」即因此而生。

面對當前公務員的系統性崩潰，考績改革固有其必要，但如何提升公務員的待遇與尊嚴、減少政治干預，才是更根本之計。否則，只在「考績獎金池」進行排列組合的「微改革」，終究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