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槍擊案 全球民主警訊
總統川普於美東時間25日晚間出席白宮記者晚宴,未料竟傳出槍擊事件,震驚全球。
白宮記者晚宴每年都在華府的希爾頓飯店舉行,1981年時,美國前總統雷根也在同樣地點遭刺客槍擊並重傷。無論事件細節最終如何釐清,這起政治暴力再次提醒世人,一旦政治立場朝向敵我對決、不同意見者互為寇讎,「民主」就不能視為制度競爭,而是社會撕裂的濫觴。
民主政治的本質原本不是消滅對手,而是用來解決分歧的方法。它承認不同價值的存在,也以制度設計讓衝突在規則中競逐,避免使用仇恨來炸裂社會。
然近年來不只是美國,台灣亦然,卻都面臨嚴重的極化現象;左派與右派、保守與進步、建制與反建制,在社群媒體演算法的推波助瀾下,各自活在「資訊繭房」,彼此不是尋求對話,而只剩下「標籤與羞辱」。
政治語言一旦從說理演化成仇恨,暴力遂成為「被合理化的延伸」。一場槍擊不只是治安事件,也反映出美國社會對制度失去信任、對選舉失去耐性、對不同立場不再容忍。這正是民主最大的危機,人民不再願意透過制度來改變現狀,卻轉而以非制度的手段解決政治分歧。那麼,一個領導者要如何弭平立場紛爭?
首先,必須重建「反對者不是敵人」的政治倫理;執政者不能把批評者一概視為「破壞者」,在野者也不能將對手描繪成「必須清除的邪惡存在」。民主必須「承認對手存在的正當性」而理性競爭。
其次,各種媒體平台必須節制煽動性言論。網路上許多政治圖文,情緒與敵意高於事實論證;這種流量邏輯或許能贏得點閱數,卻也侵蝕社會信任。公共討論只剩互罵,民主的理性基礎何在?
再者,民主制度應提供更多「緩衝機制」;從跨黨協商、公民對話,到地方層級的參與式治理,都應成為降低對抗的管道。社會分歧不會消失、卻可疏導;不能放任其累積,再以「仇恨動員」的方式消滅對方。
民主不只是「我贏你輸」,而是「共治分享」。成熟的民主不畏懼選舉時喊得多激烈,不同立場的陣營在選後仍能彼此共處。若任何政策爭議都只能上綱為生死存亡的鬥爭,最終吞噬民主的就是自己的激情。
回頭看白宮記者晚宴槍擊事件,其警訊不單是指向美國,所有民主社會都應捫心自問:我們是否也正在妖魔化不同立場者?是否讓政治只是個仇恨動員的戰場?這是必須正視的危機。
民主珍貴之處,不是沒有衝突,重點是即使有衝突,卻不必以流血方式收場。
如今政治暴力敲響了民主的警鐘,我們該思考的不是政黨在對抗中如何取勝,而是努力設法讓不同立場的人願意坐下來討論。一旦民主失去對話,剩下的就只是對決,如此民主制度安能守得住自由?
(本文取自4月27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伊利諾芝加哥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