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加坡看鄭習會價值…在對抗中 保留對話空間

在兩岸關係持續緊繃之際，有望登場的「鄭習會」，被視為近期少數可能緩和情勢的契機。無論形式與層級如何，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與大陸領導人習近平若能展開務實互動，對降低誤判、穩定局勢，仍具正面意義。

正因如此，這場會面更凸顯出台灣當前政策的一項關鍵課題：在對抗升高之際，是否仍保有對話空間。近期賴總統多次針對中國發表強硬談話，強調制度差異與主權區隔，固然有其政治與價值考量，但若對抗語言持續升高，亦可能壓縮政策調整與互動的餘地。同時，在國際局勢加速分化的背景下，台灣對外關係日益向美國及其盟友傾斜。深化合作自有必要，惟若進一步走向過度依附，甚至在政策與論述上完全嵌入特定陣營，則不僅削弱自主性，亦可能增加被捲入衝突的風險。

回顧1965年，獨立僅四個月的新加坡，其首任外長拉惹勒南（S. Rajaratnam）曾在國會勾勒出新加坡的外交政策，指出小國最重要的資產，在於保有選擇與調整的空間；他所倡導的不結盟，並非消極中立，而是避免被任何一方完全綁定，以維持政策彈性。拉惹勒南更直言，小國重視和平與穩定，並非出於理想，而是基於現實—因為衝突的代價難以承受。換言之，降低風險、維持平衡，本身就是最務實的國家利益。外交的關鍵，不在立場表述的強度，而在於風險控管的能力。時至今日，新加坡依然秉持此外交戰略，即使被譏諷為「牆頭草」、「兩頭蛇」，卻在現實上維護了新加坡的獨立、自主與富強。

從此角度觀之，「鄭習會」的價值，不僅在於一次會面本身，更在於它是否象徵台灣仍願意保留溝通與調整的可能。即便存在制度與立場差異，維持基本對話，仍有助於避免誤判與情勢升高。對話當然不代表讓步，更不意味放棄原則。但若將外交簡化為單一立場的展現，甚至將所有互動置於對抗框架之中，則任何接觸都將愈發困難。長此以往，政策彈性將持續流失，風險卻不斷累積。因此，對「鄭習會」的期待不應僅止於象徵意義，而應視為重新思考整體兩岸與外交策略的契機。在堅守制度與價值的同時，如何避免過度選邊、降低不必要的刺激，並保留多元互動空間，將是未來的重要課題。

小國的處境，從來不是選擇站在哪一邊，而是在有限空間中維持最大彈性。半世紀前拉惹勒南的提醒，至今仍具啟示。對台灣而言，真正關鍵的，不是立場多麼鮮明，而是能否在對話與現實之間，維持長期可行的平衡。

（本文取自4月2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研究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