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戰略回防 台更應著墨印太

美軍突襲委內瑞拉並將總統馬杜洛逮捕後，便以「毒品恐怖主義」等罪名著手起訴。雖然華府自去年8月以來就以緝毒為名在加勒比海地區部署軍艦，試圖施壓委國，但「斬首行動」發生以後，仍引起國際關注與疑慮。

然而，問題癥結並非武力介入本身，而是它代表白宮已實質開始執行去年12月公布的國家安全戰略（以下簡稱「報告」）。為此，政、學、媒各界對「報告」是玩真的還是玩假的之爭論，似已塵埃落定。換句話說，此突襲行動確實證明了「報告」中擬定的，在美國優先的框架下先「回防」南美後花園的事實。那麼後續鞏固其西半球主導力、淡化全球泛介入，及重新校準對外戰略收縮的規畫，看來也非一紙空文。

以此考慮，台灣未來的地緣挑戰或許更加複雜。回看「報告」，其印太觀點雖仍將中國視為主要競爭對手，但措辭已由過去的「系統性競爭」轉向為「經濟與技術競爭」。這意味美國或不再以安全與軍事作為後續主導印太的關鍵機制，而視經濟、市場與供應鏈為重塑區域秩序的新手段。

而這也早有端倪，川普1.0時期便以加強印太國家商貿聯繫為華府的核心論述之一，2.0時期更是在前不久的APEC會議上將「經濟安全即國家安全」做為發言主軸；「報告」更像是把美國在印太地區以經濟軟性制衡取代軍事硬性對抗的計畫廣而告之，也暗示其中的言辭就是未來發展方向。

那麼「以經換安」怎樣實現？「報告」中的「淡化泛介入」就是最好註腳。「淡化」強調的是政策之間潛移默化的交替與不知不覺的改變，所以近年來華府熱衷的「雙軌制」或許是個重要工具。該策略強調白宮高層對逐漸撤出區域安全承諾保持戰略沉默，而國務院、國防部等職能部門官員則以高調訪問與強硬表態來傳達對盟友的支持，形成上下不同調的迷惑感。例如近期的中日衝突，白宮充耳不聞，美國國務院則發聲強調對日防衛「堅定不移」；其好處即在掩蓋、不直接暴露「以經換安」戰略收縮意圖的同時，將包括軍售在內，與安全議題捆綁的多層利益最大化。

只是劇本一旦基於「報告」持續推進，美國在印太地區就會造成部分安全真空，中國大陸自然是重要繼承者。美英澳等國智庫近來都不斷強調陸方以西太平洋為基點的常態化巡航，反恐和軍演已凸顯其力量正延伸至南太平洋，使得「島鏈」逐漸形同虛設。同時美國也要求日韓澳等國，透過增加軍購或駐軍費用來承擔更多地區防務責任；如此一來，不同國家在爭奪區域安全主導力的過程中，便會因為各自張力，使得印太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可能摩擦不斷。

在此背景下，台灣多年來並未隨環境變化而調整，仍高度依賴以「美國協防」為安全支點的大戰略視角，不僅可能會使自己陷入白宮撤出安全承諾、同時又透過軍售促使利益最大化的陷阱；更重要的是這種單點依賴，顯然無法應對未來地緣角力造成的動盪。尤其在大陸主導印太安全並逐漸產生優勢的過程中，台灣不斷地挑釁，甚至執政黨立委擬修改兩岸條例、將「兩國論」法制化，顯然非常短視。

委內瑞拉不是故事結尾，而是白宮基於「報告」，展開全球策略轉向的敘事開端。看懂這一點，台灣的選擇窗口才不會在誤判中悄悄關閉。

（本文取自1月6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國際戰略研究所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