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喊話？中共對台威懾邏輯

近來，台海語言戰幾乎「一日一升級」。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表示，若中國以武力奪取台灣，可能構成「生存危機事態」，不排除出動自衛隊，等於明說「台灣有事即日本有事」。北京隨即召見日方大使，中共國防部更放話，若日本以武力干涉台灣，將遭遇「粉碎性失敗，並付出沉重代價」，並搭配軍演預告，將外交爭端一路推高為安全危機。中國外交部還發布旅遊警示呼籲公民暫勿前往日本；中國教育部也建議大陸公民謹慎規畫赴日留學安排。

同一時間，北京對台用語也同步轉硬。立委沈伯洋被中共片面列入「立案調查」名單，把對台灣民代的追訴塑造成懲罰「分裂勢力」。稍早亦宣傳「愛國者治台」並設立「台灣光復紀念日」，透過懲罰、制度與歷史等三方面組成對台威懾工程。

北京始終堅持「和平統一、一國兩制」與「不放棄武力」兩條線，如今更常一邊談民族復興必然包含統一、一邊以軍演與強硬語言提醒「武力選項放在桌上」。在經濟放緩與外部壓力下，北京愈來愈把台灣問題視為內政與對外博弈的交叉點，兼具對外威懾與對內動員意圖。

若依受眾區分，可看出中共的三層設計。對外國政府以「粉碎性失敗」、「沉重代價」為威嚇，拉高外國介入台海的成本，鼓勵美日內部先對「要不要為台灣冒險」而爭論不休；對台灣社會則反覆強調「台獨窮途末路」，刻意模糊維持現狀的主流民意與台獨的差異；對內部藉由塑造「外部敵意升高」來鞏固政權正當性，方便將中國屈辱的歷史記憶再次轉化為用來動員的政治資源，也讓其對台的強硬態度更獲大陸民眾支持。

這是一套「軍事威懾＋認知戰＋法理戰」的組合拳。軍事上，以軍演與繞台行動營造「出手必不手軟」的印象；認知上，以升級威嚇語言的手段，改變台灣民眾對風險的感受、更對前景悲觀，也讓台灣盟友在輿論壓力下猶豫是否出手相助；法理上，不斷重複「台灣問題純屬中國內政」，否定台灣享有國際空間。其目標並非說服所有人「一定打得贏」，而是讓各方相信「反正改變不了什麼」。

問題在於台灣社會往往在兩個極端之間擺盪，一端是麻痺，覺得反正是「又在喊打」，對真正的風險訊號失去敏感；另一端是恐慌，把對方每次的語言升級都視為「戰爭倒數」，推高青年對未來的悲觀預期；這兩種反應都在替威懾的效果加分。

要走出困局，關鍵在「主動解讀」。政府應建立穩定、可預期的情勢說明機制，將對方的舉動清楚區分為例行表態、語言升級、軍事變化，以拆解北京話語而非僅能情緒式回應；媒體與網路平台則應提供脈絡對照，而非只會下聳動標題。媒體識讀已是公民的基本防衛技能，願意追問「資訊從何而來？是否有其他版本？」就是對威懾邏輯的抵抗。

語言從來不是中性的，尤其出自一個握有龐大軍力與宣傳機器的政權。對台語調的升高，固然折射中共對美日台互動的不安與強硬，但威懾是否奏效，最終仍取決於台灣如何理解與回應。

在強權威懾的陰影下，台灣真正要守住的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塊土地，而是以民主社會身分，自主理解世界、作出選擇的能力。

（本文取自11月17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自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