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聯準會獨立性的威脅與辯護
21日在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的聽證會上,聯準會主席候選人華許(Kevin Warsh)開場就強調「聯準會獨立性」的必要,直陳川普從未要求他預先決定、承諾、固定或決定任何利率決策,強調「我也絕不會同意這麼做。」
華許重申的,是1951年《財政部-聯準會協議》所確立的「聯準會獨立性」原則。但諷刺的是,華許獲提名的大背景,卻正是川普對上述原則的踐踏。
現任聯準會主席鮑爾,其實是川普在2017年所提名,但早在2018年,就傳出川普對其升息決策的不滿,甚至討論到能否「開除」或「降職」。去年川普重回白宮,對鮑爾更屢下重手,從社媒謾罵、威脅解僱,甚至讓檢調發起刑事調查。
川普作法引來各界質疑與批判,連同黨參議員提里斯(Thom Tillis),也公開反對川普對鮑爾的司法騷擾,並揚言在該刑事調查終止前,拒絕在銀行委員會同意任何聯準會提名案,不過由於司法部日前宣布將對鮑爾的調查結案,所以提里斯已表示不杯葛。
在各界批判聲中,右翼輿論圈存有三種論調,值得進一步檢視:一、總統貨幣權論:副總統范斯曾主張,利率決策不應是由上而下的「神諭」,而是選戰中可辯論、民選首長能決定的議題;而「美國復興中心」領袖沃特(Russ Vought)也曾從對「深層政府」的批判出發,反對聯準會獨立,主張應納入總統行政權所轄。
然而當代憲政,從來就是要在專業與民意間找平衡,既避免專家獨裁,也避免民粹亂政。聯準會的制度設計絕非「不受問責」,而是「受國會問責」。其穩定物價與促進就業的角色源於立法授權,主席也得定期赴國會作證、公開決策,好讓貨幣政策向全體公民的「長期利益」負責,而非迎合任何總統的短期政治盤算。
二、債務融資優先論:如財經評論人摩爾(Steven Moore)常以美政府每年利息支出近兆,抨擊聯準會「利率太高、應該降息」。而金融史家納皮爾也曾主張:高債時代,政府應更強勢動員金融體系,壓低利潤以將資金引向戰略投資。
這類思路,恰是聯準會前主席葉倫警告過的「財政主導」陷阱;一旦央行把政府債務納入決策考量,其就會從穩定物價的使命,滑向替政府處理財政壓力的帳房;其雖能在會計上減輕公債負擔,卻會透過壓低存放款的利息報酬,惡化資本配置並損及經濟動能。況且,一旦市場意識到央行在替政府壓低利率,就會提高通膨預期,並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最終反而導致長期利率上升。
三、戰時產業動員論:傳統基金會曾在報告中指出:高利率將限制國防產業的融資與發展,侷限國防工業產能的擴張。這派論者主張戰略產業需要更「國家化」的金融工具。時值伊朗戰局,更易讓人附和這類論調。
不過若細究美國防工業,會發現瓶頸不是融資成本,而是產業結構限制——如特殊料件的供應鏈、技術工人短缺、軍工採購程序的官僚效率等。再者,利率等貨幣政策是影響廣泛、但效果「不銳利」的政策工具;若要扶植軍工這種特定產業,應採更能立竿見影的補貼產業政策,不應以總體經濟為代價。況且伊朗戰爭造成能源價攀,若此刻再降息,恐將火上加油。
回顧過往,從一戰期間的威瑪德國、軍國主義下的日本、及二戰到韓戰間的美國,都曾因戰爭與財政壓力迫使央行配合政策,最終都導致通膨反撲,造成社會惡果。
「央行獨立性」絕非抽象的制度,而是證據確鑿的經濟安全閥;當聯準會頂住壓力,總統可能得付出代價;但若扛不住,就換全民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