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旋轉情法之間 「非窮盡列舉」揭女性掙扎

有媒體如此評價「英國國家劇院現場：非窮盡列舉」（National Theatre Live: Inter Alia）：「這部戲要求觀眾始終必須緊盯主角，而羅莎蒙派克（Rosamund Pike，裴淳華）的表演完全配得上這樣的專注。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往往勝過千言萬語。」

英國國家劇院現場的新作「非窮盡列舉」是很適合女性觀眾的影院放映舞台劇，但假如僅視其為女性觀眾而生，又未免太小看它了。不同性別，乃至不同年齡的人，或許都可以把這部作品當作鏡子。

「非窮盡列舉」故事主角是羅莎蒙派克飾演的女法官「傑西卡」，珍視自己女性法律工作者的身分的她，在性侵案件的庭審中注意打破刻板印象，以避免對受害女性造成二次傷害。在家庭中，她也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努力教育18歲的兒子學會自我保護、免受霸凌、同時很早就開始教育兒子要尊重女性；還能以一己之力準備16人的晚餐，讓丈夫端著吉他大出風頭。然而，一樁涉及身邊人的性侵案，令她的生活遭遇突變，她的人際關係、職業操守乃至道德信念都變得岌岌可危。

人權律師成金獎編劇 妙寫法庭心理

「非窮盡列舉」由「初步舉證」（Prima Facie）的原班人馬打造，導演賈斯汀馬丁（Justin Martin）和劇作家蘇西米勒（Suzie Miller）二度合作，加上曾出演「傲慢與偏見」（Pride & Prejudice）、「控制」（Gone Girl）、「瞞天過海：八面玲瓏」（Ocean’s Eight）等片的好萊塢演員羅莎蒙派克加盟，聯手獻上一齣極具情感的感染力，又富有思辨色彩，且不乏諷刺和幽默元素的好戲。自去年7月在英國國家劇院首演後，如今它在劇評網站Show-score上依舊維持93%的好評度。

這部劇不僅在英國國家劇院首演，更以NT Live形式錄製轉播至全球影院。NT Live自2009年起推出，將倫敦高規格舞台演出經多機位即時拍攝，同步或延遲播放在電影院上映，這種「舞台直通銀幕」的模式，不僅保留了現場能量，還透過高清影像放大細膩表演，讓無法親臨劇場的戲迷也能感受原汁原味的戲劇魅力。

創作「初步舉證」和「非窮盡列舉」的蘇西米勒是如今活躍於澳洲和英國兩地的當紅劇作家，她原本從事法律工作，曾擔任人權律師，並利用業餘時間研修劇本創作。正是因為擁有這樣的背景，她創作的涉及法律題材的劇作，總是兼具戲劇效果與專業性。2010年，蘇西米勒選擇成為職業劇作家，九年後，獨角戲「初步舉證」暴紅，裘蒂柯默（Jodie Comer）飾演的倫敦版，令初登舞台的她贏得英國相當於百老匯東尼獎的勞倫斯奧立佛獎（Olivier Awards）最佳女演員，更以430萬美元票房刷新NT Live作品紀錄。

跟「初步舉證」一樣，「非窮盡列舉」這個劇名來自拉丁法律術語，指根據條文列舉的事項只是示例或代表，並沒有窮盡所有可能的情況，還可能包括其他未被列舉但性質相同的情形。這種方法給了執法者一定的解釋空間，可以根據性質相似的原則，靈活地把新的情形納入適用範圍。

一齣審判法律 一齣審判人心

看過「初步舉證」的觀眾很容易就能發現，從劇名到角色設定再到故事情節，「非窮盡列舉」與前者存在諸多相似之處，不少劇評也的確稱其為「初步舉證」的「續集」或「姐妹篇」。不過，「衛報」劇評人艾瑪約翰（Emma John）認為：「非窮盡列舉」幾乎是對「初步舉證」的刻意反襯。「初步舉證」講述一位精於操控司法體系、為客戶洗脫性侵指控的辯護律師，最終因自身遭遇性侵而崩潰。蘇西米勒意藉此揭示法律對受害者的失職。而「非窮盡列舉」則從相反的角度切入：一位女性法官決心讓制度更加公正，卻因一樁發生在身邊的指控而顛覆生活。

「傑西卡正是我們眼中司法體系迫切需要的多面女性。她為法庭帶來人性與同情，在審理過程中以柔性技巧保護弱勢證人，同時又能壓制自負的男性律師。但她不僅是一名刑事法院法官，還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雜耍高手』——正如許多有成就的女性不得不為之那樣。她的事業就存在於『非窮盡列舉』之中、存在於他人生活的縫隙之間。」

此外，「非窮盡列舉」也並非像「初步舉證」是獨角戲，羅莎蒙派克飾演的傑西卡是當仁不讓的主角，但她的丈夫和兒子的出場、他們之間的交互關係，令傑西卡這個角色本身顯得更豐滿。另一方面，兩個男性角色也進一步將家庭問題拓展為社會的系統性問題，令這部劇作的意義不再局限於單一性別。

在「非窮盡列舉」中，家庭成員間情感關係的呈現，哪怕是借助有毒的男性氣質，也令思辨的過程顯得更為感性和複雜。從這一角度來看，「初步舉證」像是一場審判，而「非窮盡列舉」更像是一場關於情與法的討論。

如陀螺般旋轉的法官 展現多面女性

此外，在「初步舉證」中，裘蒂柯默飾演從工人階級家庭一路奮鬥成為精英律師的女性，在她的生活被一場性侵官司攪得天翻地覆後，她的情緒始終處於爆發的邊緣。而羅莎蒙派克飾演的傑西卡一路順風順水，她的家庭幸福、人際關係良好，因此在遭遇變故後，一直處於內省的狀態，以至於她反覆在女性、法官、母親、妻子這幾個身分之間遊走碰壁，無法使之融於一身。

不過，在這兩部劇作中，導演賈斯汀馬丁還是保持其一貫的精練風格，透過燈光、音樂等方式，賦予舞台十足的動感。演員則藉著快速換裝，巧妙演繹角色在不同場景中的職能轉換。

尤其「非窮盡列舉」中的羅莎蒙派克，她在舞台上彷彿一個不停旋轉的陀螺，時刻處於運動的狀態中，將生活中女性身兼多職的緊張與忙碌表現得淋漓盡致。

（取材自澎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