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V. 原著對照版 洛杉磯時報帶你輕鬆看懂奧德賽
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執導的電影《奧德賽》(The Odyssey)保留了荷馬史詩的整體故事主軸,卻大幅重新詮釋了許多最著名的情節。電影將敘事重心從神話轉向人物心理,把主角奧德修斯(Odysseus)的返鄉旅程重新塑造成一段關於戰爭、罪疚、記憶與創傷的故事。
《奧德賽》或許奠定了西方敘事文學的基礎,但荷馬這部史詩並非天生適合搬上大銀幕。這部約有2700年歷史的史詩共分24卷,描述主角歷經長達十年的海難、怪物、諸神與女巫考驗。如此龐大的故事,不可能輕易濃縮成一部電影,即使是一部長達三小時的IMAX鉅作,也勢必需要大幅重新構思。
諾蘭的解決方式,是將荷馬作品視為創作的起點,而非必須忠於原著的藍圖。他7月稍早接受《泰晤士報》(The Times)訪問時表示:「我希望用一種新穎且現代的方式來講述這個故事,讓它對當代觀眾而言,就像荷馬當年講述時對當時的人一樣容易理解。」
因此,《奧德賽》片中的古希臘人物說話方式也充滿現代感。奧德修斯抱怨自己在特洛伊「在這該死的海灘待了10年」,而他的兒子特勒馬科斯(Telemachus)則直接把潘妮洛普(Penelope)與奧德修斯稱作「媽媽、爸爸」。諾蘭保留了奧德修斯返鄉奮鬥的主要故事線,卻大膽改寫途中事件,並經常將焦點由神話元素轉向人物內心世界。
熟悉荷馬原著的讀者,也會發現更多改動。例如:風神埃俄羅斯(Aeolus)裝著狂風的皮袋消失了,原著中,正是它讓奧德修斯在幾乎看見故鄉伊薩卡(Ithaca)時,再度被吹回大海;幫助奧德修斯最後返鄉的費埃基亞人(Phaeacians)也完全不見蹤影;食人族拉厄斯特律戈涅斯人(Laestrygonians)則被改造成身披重甲、身形高大的戰士。其他許多情節則被合併或徹底重新詮釋,甚至加入全新創造的人物與故事線。
下述內容涉及大量劇透,是諾蘭版《奧德賽》與荷馬原著最大的八項差異。
木馬屠城 影響更深遠
原著:荷馬的《奧德賽》開始時,特洛伊(Troy)早已陷落,特洛伊戰爭主要透過角色回憶與敘述呈現,而非直接演出。但諾蘭卻把戰爭帶來的痛苦放在整部電影的核心。導演帶領觀眾走進特洛伊木馬的內部,親眼見證隨之而來的大屠殺;希臘軍褻瀆雅典娜(Athena)神像的一幕,也成為不斷糾纏著由麥特戴蒙(Matt Damon)飾演、飽受罪惡感折磨的奧德修斯的重要心魔。
電影:奧德修斯認為,特洛伊木馬這項自己最得意的謀略,其實違反了宙斯(Zeus)所維護的神聖待客之道。
因此,在荷馬筆下象徵勝利的木馬奇計,在諾蘭的詮釋中,更像是一種「原罪」。
眾神遠離人間 幾乎隱身
原著:在荷馬原著裡,眾神經常召開會議、彼此爭論、偏袒不同凡人,甚至直接干預人間事務,以致雅典娜幾乎可說是另一位主角。然而,諾蘭刻意讓眾神保持距離。
電影:宙斯始終沒有現身;海神波塞頓雖然被奧德修斯視為造成狂風惡浪的元凶,但也從未真正露面。只有雅典娜(由辛蒂亞飾演)跨越神、人兩界現身,但她也不像荷馬筆下那樣積極介入事件,而是顯得更加神祕、難以捉摸。諾蘭似乎在告訴觀眾:眾神或許依然存在於天界,但與荷馬不同,他並不打算邀請觀眾坐上眾神的議事桌。
對戰獨眼巨人 刪智謀交鋒
原著:荷馬史詩中,最著名的情節之一,就是奧德修斯與部下被困在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Cyclops Polyphemus)的洞穴裡。這場對決本質上是一場智慧較量:奧德修斯利用謊言、挑釁與灌醉對方等計策,最終成功脫困。但諾蘭刪除了大部分這些智謀交鋒。
電影:奧德修斯與同伴一開始甚至不知道獨眼巨人會說話,只能倉皇應付這個幾乎無法理解的怪物。他們依舊以燒紅的木樁刺瞎巨人的眼睛,並把草綁在背上,偽裝成羊群逃離洞穴。然而,諾蘭又加入一項重大改編:就在逃離時,奧德修斯再次朝已失明的獨眼巨人眼中射出一箭。這也讓獨眼巨人的父親(海神波塞頓)有了新的理由,在奧德修斯返鄉途中不斷降下災厄。
對妻忠誠 喀耳刻誘惑不再
原著:荷馬筆下,女神喀耳刻(Circe)先以魔藥將奧德修斯的部下變成豬;但當奧德修斯成功抵抗她的魔法後,她不僅恢復眾人的原貌,還與奧德修斯成為情人,邀請他們留下生活。眾人在島上停留整整一年,享受宴飲、休養生息,最後喀耳刻還協助他們為接下來的旅程做好準備。
電影:在諾蘭版本中,由莎曼珊·莫頓(Samantha Morton)飾演的喀耳刻,卻完全不是一位令人想停留一年的女神。她直接以恐怖而扭曲的身體變形方式,把奧德修斯的部下活生生變成豬,呈現出充滿「身體恐怖」風格的驚悚場面。
電影中沒有戀情、沒有一年的桃花源生活,也沒有任何魔法協助。
這也反映出諾蘭整體改編方向:他的奧德修斯遠比荷馬筆下更少涉及男女情感糾葛,使他對妻子潘妮洛普的忠誠更加突出。因此,喀耳刻篇章變得更短、更恐怖,也少了許多性感色彩,將荷馬原著中最奇特的一段停留,改造成一場近似清醒惡夢的經歷。
冥府之旅 更加個人化
原著:荷馬原著中,奧德修斯前往冥府時,遇見了許多來自過去與希臘神話中的亡魂。但諾蘭讓這趟冥府之旅變得更加私人,也更加心理化。
電影:最重要的亡魂,是荷馬原著根本不存在的人物——西農(Sinon,由Elliot Page飾演)。西農其實出自維吉爾(Virgil)的《埃涅阿斯紀》(Aeneid),他是協助希臘人欺騙特洛伊人接受木馬的士兵。諾蘭重新塑造這名角色,將他設定為一名天真的年輕士兵,被迫留在木馬外,負責完成奧德修斯設計的騙局。
卡呂普索 成心理治療角色
原著:女神卡呂普索(Calypso)在海難後救起奧德修斯,並將他留在自己的島上長達七年。即使奧德修斯始終思念妻子潘妮洛普與故鄉伊薩卡,仍無法離開。
電影:諾蘭將這段經歷重新塑造成一場心理治療式的戲劇,而非單純的愛情誘惑。由莎莉賽隆(Charlize Theron)飾演的卡呂普索給奧德修斯食用蓮花,希望藉此減輕他的痛苦。然而,隨著蓮花越吃越多,他的記憶開始逐漸消失,甚至連自我認同也慢慢瓦解。對一向熱衷探討記憶如何運作的諾蘭而言,這樣的設定可說十分自然:奧德修斯必須先重新想起自己為何想回家,才能真正重新踏上返鄉之路。
父子重逢 變動作大片
原著:奧德修斯與兒子特勒馬科斯的重逢十分安靜而感人。在雅典娜幫助下,奧德修斯化身成一名年老乞丐,在豬倌歐邁俄斯(Eumaeus)的住處向多年未見的兒子坦承身分。父子相認後,便共同策劃奪回王宮、消滅求婚者。
電影:諾蘭則完全改寫這段劇情。當湯姆霍蘭德(Tom Holland)飾演的特勒馬科斯遭刺客追殺時,奧德修斯現身救援,但特勒馬科斯完全不知道身旁這位乞丐其實就是自己的父親。因此,父子第一次相見成了一場全新創作的大規模動作戲,取代了荷馬原本平靜、充滿情感的相認場景。這也讓觀眾得以看到荷馬時代不可能出現的「商業片大彩蛋」:飾演蜘蛛人的湯姆霍蘭德,與麥特戴蒙並肩作戰,一同擊退敵人。
諾蘭式結局 流亡航向未知
原著:《奧德賽》最終以世界重新恢復秩序作結。奧德修斯殺死所有求婚者後,終於與潘妮洛普重逢。潘妮洛普透過只有夫妻兩人才知道的婚床秘密,確認眼前的人真的是丈夫,奧德修斯也重新奪回王位。
電影:諾蘭讓這段結局變得更加複雜。奧德修斯沒有重新統治伊薩卡,而是主動選擇流亡,由特勒馬科斯接掌王位。他與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飾演的潘妮洛普共同航向「未知的西方」,藉此紀念那些再也沒能返家的戰友。在電影最後的獨白中,奧德修斯將目光投向青銅時代的崩潰。他想像著未來某一天,自己的世界以及自己曾經歷的一切,都將被世人遺忘。文明終將再次興起,但人類也終究會再次忘記歷史帶來的教訓。
這正是諾蘭將荷馬世界與現代世界連結的最後方式。荷馬史詩以秩序恢復作結;諾蘭的電影,則將歷史描繪成一個永無止境的循環——崩潰、重生,然後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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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ays that Christopher Nolan's ‘Odyssey’ changes Homer’s epic
他保留返鄉主線,卻把重心從神話奇觀移到人物心理,強調戰爭、罪疚、記憶與創傷,讓故事更像一段現代人的內在旅程。 木馬被拍成原罪般的大屠殺,眾神大多隱身不直接介入,卡呂普索則變成帶有心理治療意味的情節,重點在記憶消退與自我瓦解。 原著以奧德修斯回到伊薩卡、恢復秩序收束;電影則讓他選擇流亡、把王位交給特勒馬科斯,並以歷史崩潰與遺忘作為最後意旨。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