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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故事/英文文法太爛 作文考試卻救了我

攝影班的活動中,主題是選取舊金山市金融區的高樓建築物,我以不同的角度入鏡,這是享受退休生活的一部分。(圖/作者提供)
攝影班的活動中,主題是選取舊金山市金融區的高樓建築物,我以不同的角度入鏡,這是享受退休生活的一部分。(圖/作者提供)

在台灣生活得好好的,安居樂業不想改變,可是我慢慢發覺敏感的身體不適合炎熱潮濕的氣候,患上過敏性鼻炎,必須易地而居;兩個孩子因課業壓力也變成近視眼,實在很想減輕他們的壓力,讓他們享受應有的童年;加上在美國母親的聲聲喚,我也不忍她在異鄉獨居無人照顧;所以在35年前,我辭去台北教書的工作,獨自帶著10歲、14歲的孩子,來美國打拚。

★在台教書 來美當清潔員

在台灣教書的工作得心應手,從來不會用到英文。可是到了這個國家,除了是英文的世界,我居住的舊金山,中國人居多且以廣東話為主。所以儘管已中年,卻要拚命學習新語言。除了去學校學習英文,還要學這裡的方言廣東話;但是拖著兩個孩子,必須要考慮生計,想到自己:「一無用處是書生」、「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提籃」,年齡又一大把,能做什麼呢?

現實的生活問題要解決,屈就去唐人街找到一家訓練清潔工人的培訓中心,要免費幫他們做半年的清潔工,交換條件是他們會教你免費的職業英語技能及如何操作各種不同的清潔工具。人在屋簷下,只能為「五斗米折腰」,上午在成人學校學英文,下午就去做白工,操作那些厚重的吸塵機、打蠟機及洗地毯機,做累得腰痠背痛卻毫無薪酬的「白工」。

好不容易混到畢業,被推薦到大旅館打掃房間,一天要做完15個房間。為了求好心切,常忙到免費的自助餐都沒有時間享用,摔一跤跌破膝蓋,照樣繼續工作;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我必須戴上昂貴的雙光老花眼鏡,才能看清楚工作名單上印的…哪個房間要check out、哪個房間是繼續住宿。有一次在忙亂中,把老花眼鏡放在堆放髒床單、毛巾的推車上,大意地將眼鏡與髒床單等一起丟入處理機的大洞裡,那一個月的工錢還抵不回我那眼鏡的錢。

熬滿三個月的試用期,我轉業去做文員、銀行行員及文件印刷操作員…等文職工作,我從沒忘記學習和求上進的心。我的工作也一再地調換,考進一家「家訪護士中心」成為護理員。但常受一些老華僑的欺凌,時時打我的小報告,讓我憂心工作不保。

此時,我的英文程度已從社區大學進階到市立大學的英文班就讀了。可是自己的罩門:文法很差,因此英語進修就被卡在這關而無法晉級。但我必須通過文法這關,才能選修嚮往的護理系課程。因文法的缺失,我有「重修」的慘痛經驗,所以當期終考的英文作文考卷發下來時,我看到考題是:「移民之路的甘苦談」,我一邊掉淚,一邊振筆疾書,發洩我心中苦楚。

我寫著:「移民生活對我只有苦,沒有甘。」我一一舉出困境:就拿當天來說,白天才在辦公室裡被主管下警告,說我可能會被炒魷魚(因為被人誣告陷害);現在拿起筆來考試,又擔心文法水平不足,讓我在這個最後一級的進階班上又像上一年一樣不能過關,這樣我就無法實現我的美國夢了;我通不過這最後一級的文法考試,就無法去上嚮往的護理課,那麼我的美國夢就碎了,明早也可能面臨失業危機,我的移民之路是如此痛苦…。

★邊哭邊寫 考卷打動教授

考完第二天去上課時,教授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面談,他說:「期終考的考卷,一向都是各教授交換批改評分,妳的考卷引起各教授的注意,他們特別開會,共同認為一篇好的文章是要有說服力,妳的文章深深打動他們每個人的心,所以教授共同做出決定,就是妳成功的文章寫作能力可以彌補妳文法上的缺失和不足,所以他們一致決定讓妳過關。」

自此,我的生命出現曙光,一切的努力得到代價和補償;我順利地考入大學的護理班,鑽研我嚮往的護理醫藥知識;進入醫院工作,每天忘我地為病人服務,進入無我的境界,一直工作到幾乎被強迫退休的年齡。

移民之路,對我是一個脫胎換骨、再世為人的契機和里程碑,在35年移民的人生旅途上,我當初帶來的是一家四口,如今卻剩下孤寡零仃的獨自一人。外子一直無法融入這裡的文化和世界,所以他不學英文,生活圈子只在中國城裡打轉。不能隨遇而安的個性,使他17年前就撒手人寰。

兩個在此長大的孩子是純粹被人調侃的「黃皮香蕉」(外表是黃皮膚,內裡果肉卻是白的:白人的文化),他們成長的環境和文化是純粹的美國人的生活方式,不像我們這些第一代移民來美的華人。我們在自己的國家都已經過千錘百鍊的考驗,也經過中國歷史文化的洗練,第一代移民艱辛的生活和經驗,知道該如何克與適應、融入這個新的國度和環境,給為下一代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

我們第一代的新移民,只知努力的學習和工作,為這個國家注入新的力量和不同的文化。可是移民第二代,他們不曾經過我們披荊斬棘的歲月,他們是安享成果的二代「美國人」。他們使我想到「由奢入儉難」,他們哪知道我們創業維艱的辛苦。我們第一代移民經過艱辛歲月,體驗了「由儉入奢易」的道理。

可是我們這第一代移民的道路已接近終點,退休後的生活不可能再有奢華;從宣示成為美國公民起,我就感覺驕傲及慶幸自己成為美國人的一分子;我經歷過不同的工作,一直盡忠職守,退休後雖然沒有家人子女陪伴身旁。可是我感謝美國政府的社會福利,讓我一直有學習的機會,我參加許多免費的學習課程,比如網上電腦班及攝影教學,使自己保持「老而彌堅」的狀態。所以現在,我每天都覺得生活在天堂的伊甸園裡,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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