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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考古/鬼城的英湯姆 傳奇的美國夢

當時的中國鐵路工人。(圖/JSTOR日報提供)
當時的中國鐵路工人。(圖/JSTOR日報提供)

新墨西哥州擁有400多個鬼城,大多數只剩下一些基礎結構和偶爾可見的採礦設備。這些地方依然保留著過去的痕跡,與歷史有著難忘的連結。它們的建築外殼猶如天空中的幽靈,見證了美國歷史中最浪漫、最貪婪的一面。如果你細心聆聽,似乎能在風中聽到那些刻在塵埃中的傳奇人物的名字低聲私語。其中包括一個早期來美的華人移民,英湯姆(Tom Ying)。 儘管他不是名人,但他的一生生動地描繪了早期華人移民所經歷的艱辛和困苦。

我如同一隻雪鳥,為了避開嚴酷的暴風雪,從東北遷徙到西南。在前往亞利桑納州的途中,我暫時停留在新墨西哥州的「真相或後果」(Truth or Consequences)鎮。在鄰近的塞拉(Sierra)郡,我發現了九個被遺棄的鬼城。這些鬼城的興衰與過去的礦業密切相關。這裡的礦區曾經繁忙而興盛,但隨著礦業的衰落,礦工們紛紛離去,留下的村莊逐漸淪為無人居住的鬼城。

年輕英湯姆的照片。(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年輕英湯姆的照片。(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在「真相或後果鎮」NM152 路線向西南方向行駛31哩,有一個名為「希爾斯伯勒」(Hillsboro)的鬼城。在這裡,我偶然發現了華人英湯姆的故事。他辛苦的勇氣和堅定不移的決心深深打動了我。我想要介紹他的故事,作為給新移民的榜樣。

關於他的資料並不完整,大部分資訊來自加蘭‧比爾斯教授的文章《湯姆‧英:早期中國移民到黑色山脈的艱難無畏的生活》和其他不同來源的資料。我收集到的故事記錄在這裡,希望能忠實反映他的生平。

追淘金熱 排華法前抵美

英湯姆出生於1866年,真名不詳,有人猜測可能是英生(Ying Seng),但後來他採用英文名字「湯姆」。 13歲時,在加州淘金熱的吸引下,他跟隨村裡人從廣東農村出發,踏上改變命運的美國之旅。當時的加州被浪漫地稱為「金山」。 他很幸運地在1882年「排華法案」實施前到達美國。

根據當時的美國移民法規定,所有移民必須至少16歲才能進入美國,所以英湯姆可能是聲稱已滿16歲才能在1879年合法來到加州。到達加州後,英湯姆迅速融入中國礦工社區。這些礦工以集體的職業道德和團隊合作方式取得巨大成功。

中國礦工以集體的團隊方式挖礦。(圖/國會圖書館提供)
中國礦工以集體的團隊方式挖礦。(圖/國會圖書館提供)

然而,他們的成功引發了許多白人礦工的嫉妒和仇恨,導致華人礦工遭到不斷的騷擾和迫害,迫使英湯姆和許多同胞搬遷到舊金山,在那裡建立了該市第一個唐人街。在新環境中,英湯姆和其他許多中國移民在洗衣店、雜貨店和餐廳工作以謀生。

1881年,從舊金山向東延伸、橫貫大陸的「太平洋鐵路計畫」啟動,這是美國基礎設施發展的重要篇章。這項浩大的工程吸引了許多中國勞工,他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就業機會。1884年,從洛杉磯向東延伸的第二條橫貫大陸鐵路穿過亞利桑納州和新墨西哥州,英湯姆加入了這個新工程。

華人礦工遭到白人的騷擾和迫害。(圖/國會圖書館提供)
華人礦工遭到白人的騷擾和迫害。(圖/國會圖書館提供)

事實上,華工在鐵路工作中的處境極為惡劣且危險。他們常被分配到最危險和最艱苦的任務,如放置炸藥。像英湯姆這樣的中國工人經常被裝在籃子裡從陡峭的懸崖上吊下,在岩石間隙埋設炸藥,為鐵軌開闢道路。這種危險的工作導致無數人死亡,因此有「在手提籃下地獄」的說法,象徵著這些工人所面臨的危險和悲慘境遇。

儘管面臨這些極端挑戰,英湯姆仍堅持不懈。他的耐力和決心展現了他的品格和中國工人的吃苦耐勞精神,他們冒著巨大風險和犧牲為美國鐵路建設做出了重大貢獻。

落腳新墨西哥 開設客店

加入鐵路建設後,英湯姆大約在1885年來到新墨西哥州的一個礦業小鎮──湖谷鎮,開啟了他人生的新篇章。他在那裡開設了一家客店,這對當地小鎮而言是一件值得關注的事情。當地報紙報導了這位中國人開設的小客店,它為礦工和旅行者提供了迫切需要的休息和恢復場所。

英湯姆和他的美國朋友坐在他餐廳前的門階上。(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英湯姆和他的美國朋友坐在他餐廳前的門階上。(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到了1891年,英湯姆在鎮上的聲譽有顯著提升。另一家當地報紙的文章暗示一位著名廚師的到來,很可能是指英湯姆。他的廚藝不僅是謀生的手段,也成為了他與社區聯繫並為社區做出貢獻的方式。

不幸的是,1895年一場大火造成了嚴重的損失。英湯姆的餐廳和鄰近的幾棟建築被大火吞噬。這場火災對英湯姆來說是一場巨大的經濟災難。據報導,他在火災中失去了所有積蓄,因為這些積蓄都存放在行李中。這次毀滅性的事件展現了移民在新土地上立足所面臨的不可預測性和艱辛。儘管1895年的火災給英湯姆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但他仍堅定地在美國生活,不讓逆境削弱他的決心。

餐廳生意好 開多家分店

到了1910年,英湯姆的努力開始展現成果。他的名字和職業被正式記錄在當年的美國人口普查中,這不僅是他個人的里程碑,也象徵著面對無數挑戰的移民實現了美國夢。在當地的「黑牧場博物館」(Black Ranch Museum),我發現了英湯姆成功的有形證據。

博物館展示了他擁有並經營的餐廳餐券,這些文物不僅標誌了英湯姆的創業,也突顯了中國移民對美國文化和商業的貢獻。餐券背面寫著「這是鋼鐵兒的」,另一張餐券上寫著「喜樹邊的白鬼」。 顯然,英湯姆在來美國之前接受過一些中文教育,他仍然喜歡用中文運作。

1915年,英湯姆在希爾斯伯勒、一個更繁榮和穩定的礦業小鎮,開始了新的冒險。他運用自己的烹飪技巧和商業頭腦,在這個繁榮的社區開設了一家餐廳和麵包店。他的成功很快就超出了餐廳和麵包店的範疇。 他與一位名叫薩迪的女士合作,共同開設了三間客店,每間都設有一家餐廳。這種合作關係和業務擴展證明了英湯姆的商業頭腦以及他在合作和發展企業方面的能力。

1920年的人口普查顯示,英湯姆擁有自己的產業,沒有任何抵押貸款,這說明了他在新故鄉的財務穩定和成功。 然而,英湯姆的努力並非沒有挑戰。他與薩迪夫人發生了財產爭執,但他毫不畏懼,沒有迴避衝突,充滿信心地捍衛自己的權利。他將此事告上法庭,確保了自己作為財產所有者的地位,這充分展現了他對美國法律體系的理解和信任。

蓋水塔買冰箱 投資餐廳

1930年代,英湯姆展現了他的卓越創新能力。1931年,他建造了一座25英尺高的獨特水塔,巧妙地利用重力設計,有效地將溫水直接輸送到他的廚房。這種現代化便利設施在小鎮上十分罕見,給許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除了技術創新,英湯姆也經歷了重要的文化轉變。

英湯姆建造了一座25英尺高的獨特水塔。(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英湯姆建造了一座25英尺高的獨特水塔。(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為了適應美國新生活,他決定剪掉自己的長髮,反映了他對新文化的適應和接受。此前,他因保留中國傳統髮式而受到當地孩子們的嘲笑和欺凌,但他選擇保留這一中國傳統,以保持與自己民族和文化的聯繫。現在,他選擇剪短頭髮,看起來更像美國人,同時繼續穿著中國傳統工人服裝,將過去和現在完美融合,體現了他作為移民的身分融入新文化的過程。

英湯姆在希爾斯伯勒的餐廳。(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英湯姆在希爾斯伯勒的餐廳。(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英湯姆對餐廳的巨額投資進一步顯示了他的前瞻性思維。他花了相當於今天1萬2000美元從德克薩斯州的埃爾帕索市(EL Paso)購買了第一台冰箱,為他的餐廳引進了尖端技術。這不僅是他生意上的重大升級,也是該地區的創新之舉,展示了他致力於為客戶提供最佳服務和設施的努力。

希爾斯伯勒鎮上的第一台冰箱。(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希爾斯伯勒鎮上的第一台冰箱。(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在經濟大蕭條時期,面對經濟動盪和不確定性,英湯姆展現了非凡的奉獻精神和辛勤工作。儘管普遍面臨財務困境,他對自己的餐廳和更廣泛社區的承諾從未動搖。英湯姆在餐廳後院的不懈努力成為他生活的特點,他在那裡度過了無數時間。他的奉獻精神不僅是維持業務的方式,也反映了他對工作的熱情和為社區提供服務的願望。他的堅持和辛勤工作體現在餐廳的各個方面,從精心準備的餐點到周到的場地維護。

英湯姆餐廳的菜單。(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英湯姆餐廳的菜單。(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在這個充滿挑戰的時期,英湯姆對餐廳的投資不僅是財務上的,更反映了他對業務的全心投入。 即使許多其他公司在經濟大蕭條中倒閉,他仍然堅持不懈,繼續對自己的業務進行重大投資,充分展現了他的性格和韌性。

菜品價格實惠 廣受好評

英湯姆餐廳的菜單保存在黑色牧場博物館中,成為那個時代的有趣歷史見證。菜單上的豐盛餐點,如大牛排、馬鈴薯和蔬菜,價格僅為0.5美元。這種實惠的價格,證明了英湯姆致力於以合理價格提供高品質食品的承諾。顧客經常說,他們在英湯姆餐廳吃過的是他們一生中最好的食物。他的高品質和誠信聲譽透過口耳相傳而廣泛傳播,吸引了來自遙遠地方的人們前來用餐,被他的卓越和正直所吸引。

英湯姆餐廳的內部圖。(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英湯姆餐廳的內部圖。(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英湯姆的生活故事有力地證明了他在面對艱難挑戰時所展現的不屈不撓的精神和韌性。他生活在一個對中國移民充滿種族主義和歧視的時代,面臨許多人常見的障礙。「排華法案」作為當時的一項歧視性法律,嚴重限制了華人移民的生活,包括限制他們結婚和建立家庭的機會。儘管面對這些嚴酷的現實,英湯姆拒絕被時代的偏見和限制所打敗。他選擇不屈服於道路上的無數障礙,將決心和經驗投入創造和發展。這種努力成為了他生存的方式,是對他能力和抱負的大膽宣言。

華人移民貢獻 不可磨滅

儘管經歷了大蕭條的經濟困難,面對許多企業陷入困境,銀行倒閉的局面,英湯姆的創業精神並未動搖。表現出非凡的韌性和商業頭腦。他在充滿挑戰的時期成長和創新的能力證明了移民的持久精神。克服所有困難,尋求在美國建立更美好的生活。英湯姆的忍耐和克服困難的能力,他對社區做出了許多貢獻的奉獻。然而,遺憾的是,像許多在塑造美國景觀中起關鍵作用的移民一樣,英湯姆生前的貢獻並未被廣泛認可。

1959年9月18日,「真相或後果先驅報」刊登了湯姆‧英的簡短訃告。作為塞拉郡的長期居民,他於9月14日在當地醫院去世,享年93歲。湯姆‧英的葬禮服務定於當天下午2點舉行。

在一個荒蕪、默默無名的沙漠小鎮上,竟有一位華人成功地紮根並克服重重困難取得了成功。他的事蹟雖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被遺忘,但他在歷史上留下的足跡是不可磨滅的。英湯姆的故事提醒我們,無數無名英雄的努力和犧牲是建構美國社會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一生鼓舞人心,證明了移民的力量、韌性和決心,他們在面對和克服巨大挑戰的同時,也為社區做出了重大貢獻。他們的成功不僅是個人的勝利,也是對美國移民敘事的重大貢獻。

對於像我這樣的新移民來說,當再次面對華人受到白人歧視和騷擾時,英湯姆的堅韌不拔和堅定不移的決心,讓我知道,透過信念和努力,夢想終將成真,成為傑出的人。

英湯姆餐廳的廣告。(圖/作者提供)
英湯姆餐廳的廣告。(圖/作者提供)
年輕英湯姆的照片。(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年輕英湯姆的照片。(圖/希爾斯伯勒歷史協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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