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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2024看1齣戲-哥大的椅子 丁龍和他 50年友情跨種族

「哥大的椅子」一劇2024年1月28日於加州 De Anza College 演出。(作者提供)
「哥大的椅子」一劇2024年1月28日於加州 De Anza College 演出。(作者提供)

丁龍,一個被當豬仔賣到美國的華工,如何成了漢學界最高榮譽?一名修鐵路的華工,由於機緣巧合跟著一個美國人卡朋蒂埃(Horace Walpole Carpentier)做家僕;丁龍如何透過他的主人在美國做出不平凡的事情。他們之間發生的一段跨越國界、種族、地位、階層和文化的長達50年的友情故事。

一個是將軍 一個是僕人

卡朋蒂埃畢業於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Columbia Law School - Columbia University),他跟著淘金熱潮,從東部紐約往西部加州闖蕩天下。他以金礦起家,成立公司,創辦銀行,權勢顯赫,相當富有,甚至是個將軍,是一位涉足軍政商三界的名人,卡朋蒂埃更是加州奧克蘭市(Oakland)的第一任市長。他雇用多名華工為其僕人,丁龍是他雇傭之一。

「哥大的椅子」一劇全體演員合影。(作者提供)
「哥大的椅子」一劇全體演員合影。(作者提供)

卡朋蒂埃終身未婚;性格孤僻,脾氣火爆。有一次喝醉了之後,盛怒之下,對家僕們大打出手,將家僕全部趕走。第二天酒醒之後發現偌大宅子裡面空洞無人,只剩丁龍一個。他面對空蕩蕩的大房子,非常後悔,沮喪萬分,更不知如何面對未來的生活。而丁龍像往常一樣為主人端來早餐,這讓卡朋蒂埃十分震撼。

「哥大的椅子」一劇中,由吳宇發飾演主角丁龍。(作者提供)
「哥大的椅子」一劇中,由吳宇發飾演主角丁龍。(作者提供)

他問丁龍:「我對你這麼不好,你為什麼不離開?」丁龍回答說:「孔夫子教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凡事要忠誠以待,因此我不能這樣突然離開你。」這樣的一番話對於卡朋蒂埃來說,是不可思議,並且被丁龍的善良真誠所感動,也同樣震懾於一名普通低下的華人勞工,竟然能說出這麼富有哲理的話。

於是卡朋蒂埃開始跟著丁龍一點一點的瞭解中國文化,而他和丁龍的關係,也就由主僕變成了朋友。丁龍勤懇踏實、人品高尚,博得主人的敬重和愛戴,此後卡朋蒂埃將丁龍看成是終身信賴的夥伴。

1889年卡朋蒂埃回紐約,丁龍也第一次出現在美國官方的統計資料當中,當時他的身分還是華人幫傭;到了1900年他的身分就變成了卡朋蒂埃的夥伴,即使跟卡朋蒂埃關係升級,丁龍也沒有忘記自己的僕人本分,盡職盡責的照顧著卡朋蒂埃。

「哥大的椅子」一劇中,由周涵寧飾演卡朋蒂埃。(作者提供)
「哥大的椅子」一劇中,由周涵寧飾演卡朋蒂埃。(作者提供)

丁龍擔任卡朋蒂埃的管家多年,省吃儉用也存下一筆積蓄。卡朋蒂埃對這名貢獻心力的僕人提出一個回饋的承諾,想為他做點什麼以實現心願。丁龍說希望在美國的知名大學建立「漢學系」,讓美國人能瞭解中國文化。丁龍這麼說是因為當時的美國本土排華的浪潮日益嚴重。華人們在美國隨時都可能有性命危險,再加上義和團給西方留下的惡劣印象。中國人在西方的形象算是跌進了谷底,如此提議對提升華人形象,當然非常必要。

有一次,丁龍與卡朋蒂埃去哥倫比亞大學參加籌款建校會議時,哥大門口守門人員攔住丁龍說:「中國人不能進去!」就是這句話,激發了丁龍要改變美國歧視中國人的看法和意念。

「哥大的椅子」一劇中,由劉興久飾演李蓮英。(作者提供)
「哥大的椅子」一劇中,由劉興久飾演李蓮英。(作者提供)

為他捐萬元 爭哥大座位

為了讓丁龍進入學校,卡朋蒂埃與守門人員大吵,進入會議廳後,卡朋蒂埃怒氣未消,要工作人員加張椅子讓丁龍坐在自己身旁。在那個年代,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卡朋蒂埃火氣正盛,非如此不可。工作人員說:「想坐這座位除非捐萬元以上。」將軍怒吼:「我出更多,一定要拿張椅子給我的夥伴。」

丁龍和卡朋蒂埃這對主僕,在美國做出不平凡的事情。(作者提供)
丁龍和卡朋蒂埃這對主僕,在美國做出不平凡的事情。(作者提供)

椅子加了,丁龍大膽地進入大廳坐上去,令很多洋人都吃驚。丁龍坐上去挺直腰,一來為雇主爭一口氣,二來心中也決定捐1萬多元辦學。丁龍直接寫張支票將自己畢生積蓄1萬2000美元寄給哥大,並要求成立漢學研究課程。通過這件事,卡朋蒂埃將軍更加佩服丁龍這個中國人了。

基於此背景下,卡朋蒂埃向當時的哥大校長塞斯洛(Seth Low) 要求,以一個中國人名字命名大學的一個文化項目,當時令塞斯洛校長十分猶豫及為難,因卡朋蒂埃要求只提丁龍的名字,引起相當大爭議。

卡朋蒂埃給哥大校長寫信,提起美國社會對華人的偏見是不正確的,並且說丁龍不僅是一位讓他了解中國文化的指引者,同時也是一位踏實的東方哲學家。卡朋蒂埃力排大眾輿論與反彈,極力維護丁龍,由於卡朋蒂埃擁有雄厚的財富,終於在力排眾議之下順利成立這個漢學系,也就是今天的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的前身。

「哥大的椅子」一劇中,由魯國明飾演伍廷芳。(作者提供)
「哥大的椅子」一劇中,由魯國明飾演伍廷芳。(作者提供)

丁龍捐建哥倫比亞大學漢學系的舉動,對當時美國社會造成不小的迴響。這個消息傳回中國,清朝慈禧太后知曉之後,亦捐贈了5000餘冊圖書,清朝政府總理大臣李鴻章和清政府駐美公使伍廷芳及官員在名義和道義上的支持和贊助,也引起美方的關注。

卡朋蒂埃與丁龍透過主僕關係,在美國做出不平凡的事情。(作者提供)
卡朋蒂埃與丁龍透過主僕關係,在美國做出不平凡的事情。(作者提供)

最早漢學系 以丁龍命名

在卡朋蒂埃的協助下,丁龍捐出他在美國多年的積蓄1萬2000美元,哥倫比亞大學漢學系終於成立,該系成為美國最早、也是最著名的漢學系。而卡朋蒂埃也以丁龍的名義向哥倫比亞大學捐款10萬美元,後來也一再追加款項。卡朋蒂埃用「丁龍漢學講座教授」的資金,邀請全世界最傑出的漢學家前往講學,其榮譽實至名歸。

當時的美國排華浪潮洶湧,為了排斥華人移民,除了訂定各項阻撓華人的法案,甚至連最基本的人身保護權都設法剝奪;當時48歲的丁龍本應該選擇繼續陪伴卡朋蒂埃,然而他心灰意冷,毅然決然於1905年6月27日返回中國。

丁龍返回家鄉後,生兒育女,無奈抗戰爆發,丁龍的家產遭到巨大損失,從此家道中落。晚年時,他曾將自己在美國的故事告訴了二子維碩,而在中國台山的家鄉,沒有任何一人知曉,在太平洋另外一端,有著世界漢學最高榮譽的哥倫比亞大學是丁龍創建的漢學系,也是以他的名字而命名為「丁龍漢學講座」。

丁龍的兒子馬維碩1972年曾寫信給在美國的兒女:「你們有機會去到哥大參觀,要到紀念堂看看你爺爺捐款時坐過的椅子,上面刻著Dean Lung的名字。」當哥大成立漢學研究課程後,丁龍已回到家鄉千秋里。他收到卡朋蒂埃的信,稱哥倫比亞大學用「Dean Lung」的名字成立了一個「課程」。丁龍誤以為「課程」就是「椅子」的英文,於是便對兒子馬維碩說,哥大將他捐款時坐過的「椅子」放紀念堂,並刻有自己的名字。

丁龍和卡朋蒂埃這對主僕,在美國做出不平凡的事情。(作者提供)
丁龍和卡朋蒂埃這對主僕,在美國做出不平凡的事情。(作者提供)

這個美麗的誤會,直到2022年學者王海龍邀請丁龍後代去參觀哥大捐款大堂時才得到解釋。當時,丁龍的曾外孫黃暢泉與舅父馬騰沃提出要尋找刻有「Dean Lung」的椅子時,精通英文的王海龍,向他們做出了準確的解釋,大家才明白,原來是以丁龍的名字設立了課程,並沒有這把椅子。當時所說的Chair其實是一個「席位」,並不是真正有一把椅子。其意義也能夠作為「主導」的意思,譬如chairman。

在漢學研究領域,有一個世界嚴格的評選制度,用來表彰世界最傑出的漢學家,就是「丁龍漢學講座」,而這個職位就是以丁龍名字命名,它可被視為是漢學研究的普立茲獎。百年迄今僅有六位漢學家獲得此「丁龍漢學講座教授」殊榮。

平凡小人物 改變歷史

有關於丁龍捐贈哥倫比亞大學漢學系,在眾多報刊書籍中幾乎沒有特別記載。唯獨在哥大檔案館中以丁龍為名的資料只有兩頁的檔案紀錄。丁龍不僅是一名亞裔移民,也是一名普通工人,卻在美國做出不平凡的事情,出身低微卻性格高尚,一位改變歷史的小人物,丁龍的歷史定位不容小覷。

這位傳奇人物的故事已經在美國東部「康州劇院」編為舞台劇演出,丁龍的後代也含淚欣賞。如今故事傳遍全美,浩浩蕩蕩來到加州。在此由專業與非專業的矽谷菁英將於2024年1月28日於De Anza College演出,以便於加州的朋友欣賞。

註:丁龍原名「馬萬昌」,來美之後,改名叫「馬進隆」,英文名Dean Lung,之後變翻譯成「丁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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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龍捐贈哥倫比亞大學漢學系,在哥大檔案館中有兩頁的檔案紀錄。(作者提供)
丁龍捐贈哥倫比亞大學漢學系,在哥大檔案館中有兩頁的檔案紀錄。(作者提供)

哥大 哥倫比亞大學 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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