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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智利阿塔卡馬荒漠如火星 切格瓦拉革命起點

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馬有沙鹽與沙丘形成奇特的地貌。(作者刁冠群/攝影)
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馬有沙鹽與沙丘形成奇特的地貌。(作者刁冠群/攝影)

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馬(Atacama)高原是世界最久遠的沙漠,也是人類追求未來夢想的地標。這是一個把過去、現在和未來,聚焦在一起的地方。

太空俯瞰南美大陸,在太平洋沿岸到安地斯山脈間,有一片褐色的地貌,這就是阿塔卡馬高原沙漠,荒漠廣袤有5萬平方英里。

最強望遠鏡進駐 這被譽為「世界天文之都」

這裡是地表最乾燥的地方,有些地方百年沒有降雨了,成為最好了解過去地球演化之處。

這裡發現一種無法證實為何種生物的木乃伊,有人說是外星人留下的痕跡,眾說紛紜。

這裡的地貌和火星最相似,美國太空總署(NASA)一些登陸火星的模擬實驗,都在此進行,希望能開拓人類未來的居住疆土。

這裡夜晚的星空最澄淨,2013年智利等國家在此建造了世界最強的太空望遠鏡,可以探究宇宙的奧秘,因此被稱為「世界天文之都」。

走在塵囂之上,尋找未來,我來到阿塔卡馬沙漠高原。行前,內心糾結不已,因為附近的景點,高度都在8000至1萬2000英尺左右,高山症是相當普遍現象,萬一身體不適,該如何處理? 行前我遍尋小鎮附近醫院資料,以防亟需之用,結果在朋友簡單妙方的慫恿下,「多喝水,多喝水。」我就踏上了旅途。

先是搭機到卡拉馬(Calama),再雇了一輛小巴,在沙漠奔馳近兩小時,抵達位於智利與玻利維亞邊界的聖佩德羅阿塔卡馬(San Pedro de Atacama)。

嬉皮風格的聖佩德羅阿塔卡馬小鎮市景,居民僅有數千人。(作者刁冠群/攝影)
嬉皮風格的聖佩德羅阿塔卡馬小鎮市景,居民僅有數千人。(作者刁冠群/攝影)

小鎮是阿塔卡馬高原沙漠裡的一片綠洲,居民僅有數千人,卻吸引各國遊客到世界最乾燥的高原沙漠,享受寂靜之美。

車子駛進小鎮,塵土飛揚,泥石路兩側的商家,看似經年沒漱洗的疲憊旅人,流浪狗滿街游蕩,找尋食物。市容比台灣三、四十年前的鄉鎮還落後。不遠的餐館則傳出節奏慵懶的音樂。下午3、4時乾熱氣溫令人難熬。

到了下榻的旅館,大院木門看似深鎖,按了幾次門鈴,來了一位前台服務人員推開大門。門內門外是雙重天,截然不同的世界。雅緻步道直通戶外清澈游池,洗淨旅人的疲憊。帳篷式的小屋,散置大院裡,沙漠的植被,井然有序種植在各處。這座旅館讓人驚艷,展現了這小鎮的內在美。

鄰國玻利維亞「天空之鏡」 藏著電動車未來

我興致勃勃安排到小鎮周邊的月亮谷、高山鹽湖和火烈鳥棲息地方看看。還想跨過邊界到玻利維亞的「天空之鏡」,體會鹽湖上的世界奇觀。

隔日清晨5時,月亮還高懸在地平線之上,天氣酷寒,導遊陸易斯(Luis)陪著我們六位來自不同國家的遊客,到接鄰玻利維亞的高山鹽湖邊。在朝陽初露時,他從車廂裡搬下桌椅,開始準備早餐。在用餐前,他指著這一片荒漠,滿臉自信說:「這裡是未來的杜拜,世界的財富中心。」

高山鹽湖除了有美景,豐富的礦藏也被當地人視為能帶來財富的金山。(作者刁冠群/攝影...
高山鹽湖除了有美景,豐富的礦藏也被當地人視為能帶來財富的金山。(作者刁冠群/攝影)

我舉目遠望,景色是山頂覆蓋白雪的火山,高山鹽湖,以及一望無際的荒漠,風景壯麗無比,但如何支撐起世界財富中心?我納悶著。他接著說,這片荒漠是世界最大的鋰礦與銅礦產區,全球三分之一的鋰產自此地區。中國已捷足先登在此投資了智利鋰礦公司的30%股權了。

高山鹽湖與周遭荒漠是世界最大的鋰礦與銅礦產區。(作者刁冠群/攝影)
高山鹽湖與周遭荒漠是世界最大的鋰礦與銅礦產區。(作者刁冠群/攝影)

鋰是電池重要材料,中國的「寧德時代」,生產電動汽車電池占全球市場37%,過去六年成長是全球第一。浙江「杭可科技」是一家鋰電池公司,今年初在瑞士上市立刻融資到近2億美元。從這些數據,我才知道當地人,視鋰礦為金礦,而他們自認坐擁金山。我直覺到一個新的能源版圖,可能正重新開始畫分中。

玻利維亞的高山鹽湖形成天空之鏡。(作者刁冠群/攝影)
玻利維亞的高山鹽湖形成天空之鏡。(作者刁冠群/攝影)

當然,我一定要到月亮谷去看看最像火星的地理景觀,希望能看到NASA的火星登陸器。那裡有沙丘、鹽田、峽谷,奇形怪狀的土丘,棕紅色的地表,把整個月亮谷塗抹成如外星球般。下午3時左右,我們走在谷底,天氣酷熱,令人喘不過氣,在驕陽之下,具有菱角線的沙丘,把陰陽地貌,展現像一副抽象現代畫。夕陽之際,我走到峽谷上沿,遠眺沙漠,聽到風聲從地平線那端,慢慢傳過來,閉上眼睛,我已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地形獨特的月亮谷,地貌與火星相似。(作者刁冠群/攝影)
地形獨特的月亮谷,地貌與火星相似。(作者刁冠群/攝影)

覆蓋沙鹽的月亮谷,塵土飛楊。(作者刁冠群/攝影)
覆蓋沙鹽的月亮谷,塵土飛楊。(作者刁冠群/攝影)

在鹽湖區,火烈鳥在水中悠閒啄食,遠方的火山口,像是為牠刻意搭配的布景,我真希望此刻此景,能生生不息。

我們也去探訪從秘魯一直到智利中部的印加古道,看看這稱為印加帝國高速公路,長達千里的步道,當年如何維持帝國的運轉。南北走向的步道,橫跨南迴歸線,我站在這交叉點,興奮之情像小時候到台灣嘉義的北回歸線紀念標一般。

格瓦拉摩托壯遊 遇見底層貧困現實

僅管阿塔卡馬沙漠高原的景觀獨特令人驚艷,生存環境卻非常惡劣,我訝異約有100萬人,居然散居在這廣闊的地方。我想除了自然環境之美,也有豐富的人文歷史。

百年來,這地區先有智利、秘魯和玻利維亞的領土爭戰,接著西方國家大財團壟斷礦產資源,這些人文歷史因緣吸引一些人來此。

1952年,拉丁美洲最傳奇的左翼革命分子切‧格瓦拉(Che Guevara)來此壯遊,旅途中不可預期的召喚,就在歷史長河留下足跡。當時他想參觀位於此地、全世界最大的露天銅礦場,結果被趕出礦場,後來遇見一對來此找尋工作的夫婦,他在《摩托日記:拉丁美洲遊記》(The Motorcycle Diaries)一書寫著,在寒冷的夜晚,這對夫婦身體「寒凍顫抖」,沒毯子蓋,讓他對此地區底層民眾的貧困感到震驚。貧富差距更讓他痛入心扉,獻身社會改革在那刻從心中萌生。

切‧格瓦拉後來掀起拉丁美洲的共產革命,過了半世紀,他倡議的理想或已過時了,但在全球為窮人爭權的抗議行動中,他已成為象徵人物,他的頭像至今還出現在海報、T恤衫,音樂會上,成為流行文化的寵兒。

軍人皮諾契特暴政 多少冤魂葬身於此

時光跌宕,智利於1970年代在美國協助下、軍人皮諾契特(Augusto Pinochet)發動政變,掌權後把一大批異議分子,送到阿塔卡馬沙漠拘禁,有上千人就葬身於此。長達15年的軍人鐵腕政策結束後,一些受難家屬就在沙漠裡找尋親人的遺骸,其實他們是在找尋失落的愛。

有一部紀錄片名叫「星塵回憶」(Nostalgia for the Lights),就是在描述這段故事。在黃塵滾滾沙漠,一群婦女頂著凜冽寒風和驕陽,拿著鏟子挖開每一個看似埋屍的地方,找尋摯愛,也質疑生命的意義。這種傷感的鏡頭,把沙漠高原那「西出陽關無故人」的滄涼張力,拉到極致。

「快時尚」成問題 每天增加200噸垃圾

最近阿塔卡馬沙漠則和「快時尚」(fast fashion)成為新話題。快時尚也稱為麥克時尚(McFashion),意指快速周期的服飾。這兩、三年快時尚行業將銷售不掉的退流行和二手衣服,丟棄在阿塔卡馬沙漠裡。目前已堆積了6.6萬噸的衣服了,每天還以200噸的數字增加。今年5月在外太空的人造衛星,還拍照到這些囤積如山的衣服。

萬噸丟棄的衣服造成的汙染,如同半世紀前開採銅礦的汙染一樣,是另一新的環保問題。想想,在先進國家,一件衣服有些人才穿幾次就丟棄不穿。快速的消費習慣,造成令人心痛的汙染,囤積在沙漠馬路邊的衣服,讓人怵目驚心。這是誰的責任?我在思索著。

四大極地超馬之一 選手勇氣故事動人

當然,阿塔卡馬沙漠高原也有激勵人心的故事,每年9、10月間,四大極地超級馬拉松比賽的賽事之一,就在此舉行。選手以七天時間,自攜十公斤生活用品,在荒漠獨自跑完250公里。來自全球的100多位馬拉松選手參加競賽。每一位選手背後的故事,都展現著不屈不撓的勇氣。2016年獲得四大極地超級馬拉松賽總冠軍,是來自台灣的陳彥博,在罹患癌病後,還繼續長跑,追求夢想。他的專注,改變了自己,也影響了別人。而阿塔卡馬沙漠高原,成為他人生勇氣的舞台。

走完小鎮附近的景區,了解高原的人文歷史,回到旅館,晚餐後我坐在泳池旁的涼椅,夜晚的寒氣慢慢湧上,繁星鋪滿了夜空。我想附近天文台的科學家也開始忙著找尋外太空的生命起源。其實,我覺得天文學家在黑暗長空要找尋的答案,已在那群沙漠長跑馬拉松選手和尋找失去親人的婦女身上,那就是人世間的勇氣和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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