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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斯人已遠 台灣廣播劇憶往

浙江紹興的「沈園」內,「釵頭鳳」的兩個石碑仍然安在。作者提供
浙江紹興的「沈園」內,「釵頭鳳」的兩個石碑仍然安在。作者提供

小時候在台灣的鄉下長大,那是六十多年前了,我們住在軍眷區裡,村子的名字叫「復山新村」,大概是要光復大陸的河山吧!我們住的是很簡陋的村子,先生們都在部隊裡工作,太太們都在家煮飯洗衣帶孩子。全村只有一個自來水龍頭,大家都是提著水桶在那裡排隊,等的時候就湊在一起聊天,張家長、李家短自然都是話題,既是一種娛樂、也是信息的傳播。

鄰居來我家 同聽廣播劇

一百多戶的村子,父親是村長,當時村子裡的男人們正在一江山和「共匪」打仗,父親留守後方負責全村居民的安全及管理必要事務,我們家有一台收音機,全村的人就只有這麼一台收音機,記得每個星期日的晚上都有廣播劇,是當時很受歡迎的娛樂節目,喜歡聽廣播劇的鄰居們會來我們家,坐在長條凳或是自帶小板凳一起收聽。還記得當時幾位受歡迎的播音員有王玫、白茜如、趙剛。廣播劇的編劇導演是崔小萍,記憶裡的幾部感人的廣播劇有「釵頭鳳」、「櫻桃樹下」、「窄門」,後來有長篇連播的「紅樓夢」。

悲「釵頭鳳」之三錯三莫

「釵頭鳯」當然是講陸游和唐琬的故事,本是一段好姻緣,因為陸游的母親迷信而活生生把他們兩人拆散,後來唐琬嫁給另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趙士程,丈夫對她很好,有一日,他們到沈園踏春,唐琬一人在等他的時候,碰到了陸游,陸游感慨萬分,立刻著人拿來紙筆,寫下著名的釵頭鳯詞:「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廣播劇編的是陸游、唐琬這次偶遇之後,唐琬傷心過度,不久就因病離世了,陸游因為養生有道,長年茹素,活到85歲。

筆者多年前曾去過紹興,當然紹興最大的景點是「魯迅故居」,但是「沈園」仍在,而且「釵頭鳳」的兩個(陸游和唐琬)石碑仍然安在。

傷「櫻桃樹下」之婢女情

「櫻桃樹下」講的是一位大戶人家的公子和家裡的婢女有過一夜露水夫妻之情,之後公子到外地求學去了,幾年後回到家,母親看到兒子歸來,情緒複雜,問兒子「你是回來看??的吧(時隔六十多年,已經記不得婢女的名字了),她走了,不在人間了,你走後的第二年,她生下一對雙胞胎,兩個男嬰,她至死不肯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她親自把他們埋在後院的櫻桃樹下,她傷心過度,之後自己在樹下上吊走了。」這位公子聽到這裡,發瘋一樣狂奔出去,跑到櫻桃樹下痛哭不已。

記「窄門」兩人最後對話

「窄門」是講一對恩愛夫妻,先生一位叫洛夫的好友失去了工作,投奔到他們家來,先生名叫克剛,當然熱情招待並收留好友住在家裡,後來克剛經常出差,太太叫夢湘,和先生這位好友都喜歡文學、藝術,兩人很談得來,日久生情,這位好友很知分寸,每當夢湘要和他談往事或談未來,洛夫總是說「我們之間還是多談談克剛吧!」,在一個悶熱的大雨晚上,夢湘理智全喪失了,她挑逗洛夫並且諷剌他是懦夫,洛夫粗暴的吻了夢湘,並大聲說我不是懦夫,你現在滿意了吧!就在這時,克剛進了家門,正好撞見自己的太太和洛夫親吻的埸面,夢湘哇的一聲大哭著衝出了大雨的屋外,克剛隨後也衝了出去。

故事到了尾聲,是洛夫和克剛兩人的對話:

「洛夫:你不要怪她,都是我的錯。克剛:她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一切,她不是被動的。

洛夫:你一定要打消分居的念頭,夢湘是清白的。克剛:原諒我打了你。

洛夫:你沒有錯!要說錯,也許你不該讓我住在你家!現在我在台南找到一份工作。請你轉告夢湘,只有快樂的人才能通過那扇窄門。克剛:什麼是快樂的代價呢?

洛夫:有時需要克制、有時需要寬恕,我走了!」

憶「窗外」和崔小萍一生

這三部廣播劇是我記憶最深的,還有許多其他的好故事。在那個年代,崔小萍的廣播劇給當時台灣的許多家庭帶來很多有水準、有深度的娛樂節目。她1922年生於濟南的書香世家,抗戰時期和妹妹崔夢湘轉去西安,那時崔小萍才15歲。1948年她隨劉厚生領導的「上海觀眾演出公司」赴台灣演出話劇,後來國民政府失去了整個大陸,他們就在台灣落腳,期間編話劇、編導電視劇,自己也當特約演員,1966年導演瓊瑤第一部黑白片「窗外」,後來加入中國廣播公司任廣播劇導演,一生製作了大約七百部廣播劇。崔小萍1968年在台灣白色恐怖時期曾遭懷疑是匪諜,在監獄度過九年多歲月,因而斷送與趙剛的戀情。2017年,她病逝台大醫院,後來葬於慈恩園。崔小萍一生沒有真正結過婚,沒有子女,卻有許多愛她敬她的學生,都是她的義子女。

後來,黑白電視問世,能看見真人的說白及表演,自是更受歡迎。到1970年以後,在台灣彩色電視走進人們的家裡,節目種類更豐富,新聞、訪問、時局分析、娛樂節目更多樣化、唱歌、跳舞、各種表演,彩色電視劇誕生以後,更是包羅萬象,古裝、現代、倫理、武打、各地風景民俗文化,人們也許還用收音機聽聽音樂,廣播劇只留在像我一樣某些人的回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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