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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騙子冒充執法人員 留學生恐懼引渡被騙數十萬

詐騙者要求學生寄錢至境外帳戶,為的是可以安全提取騙款。(Getty Images)
詐騙者要求學生寄錢至境外帳戶,為的是可以安全提取騙款。(Getty Images)

國際刑警組織(Interpol)網站近日發布消息稱,新冠疫情導致網上金融犯罪激增,跨國犯罪集團一直在利用互聯網從受害者身上騙取錢財,然後再將非法現金轉移到全球的銀行帳戶。2021年 6月到2021年9月,國際刑警組織發布50多分通知,並確定10種新的犯罪作案手法,其中包括「冒充政府執法人員」詐騙。

媒體報導,受騙的中國留學生不僅局限於美國,而且也分布在加拿大、英國等。美東紐約三江慈善公所代主席包榮剛說,2020年3月三江公所響應紐約中領館的號召,為因疫情困在當地的留學生提供援助。他說,從那時到現在,他共接到15名學生電話求助,學生分布在美東許多大學,受騙損失的金額超過1000萬人民幣。他說,從學生反映情況來看,「騙子既有華人,也有外族裔」,是國際詐騙集團所為。

紐約大學的中國留學生在曼哈頓華盛頓廣場歡慶畢業。(中新社)
紐約大學的中國留學生在曼哈頓華盛頓廣場歡慶畢業。(中新社)

「他說要引渡我回國」

中國留學生Jane目前就讀於一所大學的博士項目。她和家人一共被騙62萬美元。她在受騙經過中寫道,2021年4月9日,她接到一個電話,對方指控她涉嫌一起以李文斌為首的跨國詐騙案件,並為該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黨中央非常重視這起案件,要迅速破案,而需要馬上引渡我回國。」

聽到這個消息,她非常震驚和害怕。她擔心,一旦引渡回國,博士畢業將延期。在騙子的威脅下,她受到「24小時監控」,要求她做每小時安全回報,並且不能把真實情況告訴家人。騙子說,如果要移除犯罪嫌疑人的身分,需要對其資產進行轉帳清查,另外要求她拿出20萬美元做「以國家名義的無犯罪擔保」。

她相信了騙子的謊言,把資金轉去騙子的帳戶做清查,對父母謊稱學校這邊出事,讓父母出資20萬美元先做擔保。她說,騙子後聲稱庭審過程中出現紕漏,要求再出資做擔保。於是,她向父親謊稱學校這邊基金不足而需要家裡做擔保。父親就從銀行貸款。

受騙使她家的生活陷入困境。「如若無法追回款項,父親將會負債累累。」這件事也讓患有糖尿病的母親操碎了心,無法入眠。她說,家裡原本計畫支持妹妹學業的資金也因為此事而丟失。

後來發現,騙子人在中國。中國媒體報導稱,Jane打電話告訴父親,「美國FBI正在清查留學生,查到我了」。接著,女兒發來一張國外某社交軟體的聊天截圖,對方是美國網路投訴中心IDC從業人員,說Jane被數十人投訴參與了一起跨國詐騙活動,涉案人員200餘人,主犯已經歸案了,現在要聯繫中國大使館把Jane引渡回國受審。

對方還將語音電話轉接給了協辦案件的國內「徐警官」。「徐警官」發來一分《控告書》,落款處有法官的姓名,蓋著紅章。「徐警官」告訴父女倆,只要配合辦案,可以不被引渡,但是需要配合警方將20萬美元資金轉入監管帳戶,查證清白的話就能返還。

許多中國家長送孩子來美留學,卻可能成為詐騙犯罪的目標。 (中新社)
許多中國家長送孩子來美留學,卻可能成為詐騙犯罪的目標。 (中新社)

錢匯去 「警官」就消失

父親馬上按照騙子的要求將人民幣和美元轉帳到了指定帳戶,總額折合人民幣約130萬元。然而,錢匯去半個月,「徐警官」卻消失了,父親趕緊報案。公安機關發現,被騙的大筆資金均轉入外省一男子帳戶中。警察抓到戶主,戶主坦承他將銀行卡出售給買家。公安機關後來發現,錢已經被分散轉移到了境外,而犯罪分子已經不見蹤影。

美東三江公所包榮剛說,自從他的電話號碼上了「僑團愛心守護人」名單後,學生家長都是夜裡給他打電話。於是,他按照區域的不同,設立八個微信群,通過微信溝通。幾天後,他就收到一名學生的報告,說她被騙很多錢。「我馬上就在微信群裡提醒學生和家長,防止受騙。」

他說,康州一名顧姓女生被騙走120萬元人民幣,損失巨大。後來,女生與父母發生矛盾,產生精神問題。「因為羞愧,女生並未對同學提起。」當時,女生還在讀碩士研究生,與舍友發生爭吵,舍友後來報警。警察來到宿舍與該女生交談後,發現該女生有精神問題,於是將她送進醫院。

顧姓女生的父母得知情況後,就在微信留言,請他代父母去醫院了解情況。「我開車幾個小時,從紐約市趕到康州,但醫院拒絕透露病人的病情。」他說,按照美國法律,該女生已經超過18歲,「如果要見她,需要她的授權」。但是,女生不願意見人。

57-跨國犯罪集團一直在利用互聯網從受害者身上騙取錢財,數十名華人因為網路詐騙在...
57-跨國犯罪集團一直在利用互聯網從受害者身上騙取錢財,數十名華人因為網路詐騙在印尼被捕。(Getty Images)

被騙百萬 有人拍裸照

他說,他就告訴醫院,他是紐約慈善機構負責人,代表父母前來探望女兒。「醫院這才向我介紹病人的情況。」他說,他了解情況後,就把該女生的情況轉告其父母,並建議父母以後與女兒交流時,不要再提騙錢的事,因為容易引起該女生的激烈反應。女生住了一段時間醫院,病情控制後出院,「半年後回國了」。

他覺得這個問題很嚴重,就把第一個詐騙案件寫出來,發到8個微信群裡。此後,他收到許多學生的電話和微信。有名中國女留學生當時在紐約視覺藝術學院(SVA)讀四年級,騙子冒充聯邦調查局(FBI)和中國警察對她進行詐騙,指控她參與了非法活動,要她匯款作為擔保金。「她的家人給騙子匯了150萬元人民幣。」

他說,最慘的是這名女生還拍了裸照,寄給騙子。「她告訴我以後,我說這肯定是騙子,趕快報警。」這名女生雖然在美國學習,但是還是滿腦子中國想法。「她不想報警,擔心騙子披露她的個人信息。」他勸說這名女生,騙子越是這樣,受害人越要報警,因為騙子可能會利用她提供的個人信息,再次行騙。

紐約大學(NYU)的一名江姓留學生也是騙局的受害人之一。這一次,騙子是假裝是中國警察和美國警察,說他的護照被人使用,參與非法活動。騙子告訴他一個帳號,要學生父母給騙子寄錢。「她的父母看到我發在微信群裡的提醒文章,也很快聯繫銀行,但發現錢已經被取走。」她家人希望通過帳號找到被騙的錢。「我估計,這個帳號騙子只會用一次。」

他說,一名上海女留學生被騙走300萬人民幣,因為羞愧難當,患上了憂鬱症。於是,她拒絕與家人聯繫。「他的父母找到我,希望我幫助他們找孩子。」於是,他根據家長提供的住址,找到布魯克林的一個公寓。他敲門沒有回應,就找到大樓的保安,保安告訴他,這裡面沒有人住。他不相信,就報警請警察打開房門,裡面的確無人。他找了很久沒有找到。

騙子冒充中國警察,指示在美留學生轉帳、寄錢,也層出不窮。(Getty Image...
騙子冒充中國警察,指示在美留學生轉帳、寄錢,也層出不窮。(Getty Images)

拖垮家庭 女生返國自殺

半年後,女生的親戚告訴包榮剛,女生已經回國,但是自殺了。他說,女生的父母已經年齡大了,家庭也不是很富裕,且這個300萬元的確不是小數目。最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這名女生還是學法律的。女生的父母同時也在國內報案,最後找到一具屍體。「但是,這名女生何時和怎麼回國的,至今仍是一個謎。」

他說,有名留學生來自江蘇南京,在俄亥俄大學讀書。這名學生告訴他,美國移民局和美國警察與他聯繫,說他的護照被用於洗錢,要把他遣送出境。這名學生很害怕,就給騙子匯去5.3萬美元。

他沒有告訴母親,但因為沒錢交學費後,只好告訴單身母親。「他的母親告訴我,說他有自殺傾向。」於是,他找到當地的一位朋友,請一位心理學家與這名學生交談。「朋友告訴我,這名學生的情況基本穩定。」

一名學生被冒充美國移民局的人詐騙,威脅要取消他的留學資格。如果匯款給移民局作為擔保金,可以免除被監視和遣返。於是,這名學生給騙子帳號匯去5000元。騙子消失後,學生後來才明白過來。

2021年9月17日,波士頓環球報網站稱,詐騙者使得波士頓大學(BU)學生損失超過17萬5000元。聲稱代表中國政府的詐騙者最近說服波士頓大學的兩名學生以虛假藉口向他們電匯總計17萬5000元。

許多留學生害怕學業受到影響,即使上當受騙也不敢聲張。(美聯社)
許多留學生害怕學業受到影響,即使上當受騙也不敢聲張。(美聯社)

視頻穿制服 用使館號碼

大學警方表示,事件發生在9月15日。一名華人學生接到一個自稱是中國政府官員的電話。視頻顯示此人穿著官方制服,並使用與大使館電話號碼相同的來電顯示,指控這名學生參與犯罪。騙子告訴學生,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是將錢匯到一個海外地點,學生最終分期匯了15萬元,然後聯繫了校園警察。

大學警方此前一天報告了另一起類似案件。有名華人學生還接到了一名據稱是中國政府官員的電話,該官員指責該學生參與了犯罪活動,並發出了類似的最後通牒:電匯現金來解決這個問題。這名學生在聯繫波士頓大學警方之前,向海外帳戶匯款了2萬5000元。

加拿大廣播公司(CBC)網站2021年9月9日發布消息稱,滑鐵盧地區警方表示,滑鐵盧大學(University of Waterloo)的兩名華人學生總共被騙了超過15萬美元。警方在一分新聞稿中說,這兩種騙局都很相似。學生們接到電話,說他們在中國政府或中國大使館工作,稱「這些學生涉嫌在中國的刑事犯罪」。

學生們被要求每天數次向「中國當局」報告他們的位置和活動,還引導他們與包括警方、律師和法官在內的當局交談。其中有人提供了「真實的、數字化的警察身分證明」。騙子要求查看受害者的銀行帳戶,以證明非法資金沒有通過他們的帳戶洗錢,隨後要求將大筆資金轉移到專門從事資金追蹤的香港銀行帳戶。

疫情期間網路詐騙案增多,舊金山公交車廣告呼籲市民提高警惕。(本報檔案照)
疫情期間網路詐騙案增多,舊金山公交車廣告呼籲市民提高警惕。(本報檔案照)

寄個包裏 被稱涉入洗錢

英國廣播公司(BBC)網站2022年1月11日報導稱,就讀於南安普頓大學(Southampton University)的陳說,她被聲稱是警察的詐欺者打電話給她,要求超過3萬英鎊。這位25歲的陳姓女生說,除非她給他們寄錢,否則她會因「可疑」包裹而受到法律訴訟的威脅。

陳說,她接到了一名倫敦快遞員的電話,告訴她她寄往上海的一個包裹被截獲,因為有人可能濫用她的身分,警方已介入其中。然後她接到一個自稱來自上海警方的電話,指控她參與了洗錢活動。陳說,她被告知證明自己清白的唯一方法是向政府匯款。她說,匯款是她所有的學費和住宿費。「我擔心我不能從大學畢業,而且我的家庭並不富裕。」這位經濟學碩士生已經聯繫了她的中國銀行和中國警方,但被告知「不可能」要回她的錢。陳補充說:「他們知道我的中國號碼、我父母的姓名、我的年齡、我在中國的家庭住址。」

漢普郡警察表示,他們在2021年7月處理了一起案件,涉及一名學生被自稱來自中國大使館的詐騙者騙取了數千英鎊。2021年9月,利物浦大學發布了詐欺警告,此前有報導稱詐騙者主要針對中國學生。

新冠疫情爆發,給詐騙者提供了詐騙時機。(Getty Images)
新冠疫情爆發,給詐騙者提供了詐騙時機。(Getty Images)

中國學生成為詐騙目標

韓裔學者李承恩(Claire Seungeun Lee)是洛威爾麻州大學(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Lowell)犯罪學與司法研究學院助理教授,長期研究中國網路詐騙問題。她透露,她去年秋天就注意到了這種情況,而在4月也聽說過類似的案件。目前,她正在收集案件研究。

她指出,詐騙者針對特定人群,如在大城市、私立、知名機構就讀的中國留學生。她說,中國學生成為詐騙者的具體目標,因為學生處於弱勢地位。中國學生通常害怕權威,特別是執法、政府機構。「詐欺者特別知道這一點,故以學生為目標。」

冒充移民局人員對留學生進行詐騙,成為作案新手法。(Getty Images)
冒充移民局人員對留學生進行詐騙,成為作案新手法。(Getty Images)

詐騙集團 中國留學生 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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