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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新型詐騙瞄準中國留學生 懼怕權威容易上當

中國公民躲在境外利用網路行騙,被抓獲後引渡回國。(美聯社)
中國公民躲在境外利用網路行騙,被抓獲後引渡回國。(美聯社)

韓裔學者李承恩(Claire Seungeun Lee)是洛威爾麻州大學(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Lowell)犯罪學與司法研究學院助理教授,長期研究中國網路詐騙問題。她分析,冒充官員的騙子很可能來自中國或其他華語國家。

她指出,此類騙局可能與中華文化有關。一方面,華人受害者通常都害怕權威,不想與刑事司法系統有聯繫;另一方面,華人普遍相信權威和執法機構。「這是毫無疑問的。」她表示,從移民研究的角度來看,現有研究表明移民會逃避權威,尤其是與移民相關的機構。因此,騙子冒充官員詐騙是很容易成功的。

李承恩說,目前,她正在收集網絡平台數據。她說,雖然這些案例是最近發生的,但騙局核心相對來說不是新的,而是傳統的。

這些詐騙是非常典型的騙局,有以下幾種方式:1、詐騙者冒充政府機構或執法部門;2、這些騙局使用語音網路進行釣魚攻擊,「誘使潛在的受害者主要通過電話提供個人信息」。

她2020年發表了一篇名為《犯罪、法律和社會變革》上的論文,題目就是「跨國身分欺詐的犯罪腳本分析:移民罪犯在韓國使用的技術」。她在論文中就強調了類似的觀點,即中國詐騙受害人傾向於害怕執法、政府機構的人。詐騙者是一個犯罪組織,也在韓國參與電話詐騙和語音網路釣魚,對弱勢群體進行欺詐。「不過,我尚未聽說過在美韓國人社區發生過類似事件。」

騙子懂留學生心理

紐約市政府也注意到這種詐騙。市政府網站(www1.nyc.gov)也發文稱,詐騙者撥打和留下普通話語音留言,號碼看似來自中國,聲稱來自中國大使館、中國領事館或中國執法機構。這些來電者要求接電話者取件或提供個人財務信息,如銀行帳戶或信用卡信息,可以避免他們的法律身份出現問題,或避免他們下次前往中國時被捕。

文章稱,詐騙者目標是中國移民或帶有中國姓氏的人。這些詐騙的傳入電話號碼通常與中國大使館等機構的真實號碼相似。同時,詐騙者還使用電子郵件和微信來騙人。

美東紐約三江慈善公所代主席包榮剛說,他接到15例留學生受騙的案件。

包榮剛發現,騙子很懂留學生的心理,也對留學生的情況比較了解。中國留學生能夠進入美國大學讀大學、碩士或博士,智商應該不低。「能把這些學生騙住,說明這些騙子更厲害。」

騙子的套路是,他們冒充美國移民局、美國警察、國際刑警、中國警察等,威脅要遣返學生,交錢可以保釋。騙子也使用高科技技術,如用視頻與留學生聯繫。「如果是美方人員,視頻上出現的是白人。若是中國警察,身穿中國警察制服,講普通話。」他說,騙子的技術手段也很高明,顯示的電話號碼就是中國政府或者美國政府的號碼。「有的學生一開始不相信,邊打電話邊上網核對,發現與政府的電話號碼一樣。」

華人的懼怕權威的文化,容易給詐騙者提供機會。(路透)
華人的懼怕權威的文化,容易給詐騙者提供機會。(路透)

美中不睦 擔心會被遣返

他說,騙子要錢的理由也很多,如他們涉及一樁大案件,有人用他們的護照犯下罪行,騙子甚至能說出他們的護照號碼。「因為涉及到重要案件,國家要你立刻回國,配合調查。」

他說,留學生都不想因此中斷學業。「於是,騙子要他們支付幾萬甚至幾十萬元作為抵押金,並表示以後如果查清,還會返還押金。」他說,學生受騙的另外一個原因是美中關係不好,他們認為美國政府真的會把他們「遣送回國」。

騙子都會給學生留下一個帳號。於是,學生就給父母打電話,並不敢講涉案情況,而是尋找其他的理由。「父母不了解美國情況,就按照孩子提供的帳號打錢。」錢一旦進入騙子的帳號,馬上就被提走。「有位學生父母從微信群裡知道可能是詐騙後,三個小時後打電話給銀行要求止付,但是錢已經被提走。」

他說,騙子為了控制學生,要求學生24小時開機,並真的在早中晚與他們定時聯繫。「騙子這樣做,一是讓學生充分相信騙子,二為也防止學生識破騙局。」他說,騙子要求與學生通過Skype聯繫。「如果學生沒有,騙子會要求他們再開一個。」

網路詐騙在華社經常發生,警方提醒民眾不要洩露個人信息。(本報檔案照)
網路詐騙在華社經常發生,警方提醒民眾不要洩露個人信息。(本報檔案照)

中國父母 過度保護孩子

中國留學生容易受騙,可能與中國父母對孩子過度保護有關。他說,這些孩子的獨立生活能力很差。「父母只關心孩子的學習,並未告知社會的醜惡,讓孩子失去識破騙子的能力。」他建議,中國家長不要對孩子做過多保護,要讓孩子了解社會的真實情況。

他說,如果留學生已經受騙,除了報警、關閉銀行帳戶以外,還應該給美國三大信用分數公司報告,防止騙子再次獲取他們的個人信息。他透露,許多父母不願意報警,認為報警會影響孩子將來的前途。他說,美國的情況和中國的不同。把受騙的情況報告給警察,有助於警察破案,對孩子的前途沒有任何影響。

紐約律師孫瀾濤同時義務擔任中國駐紐約總領館的法律顧問。「留學生受騙後找領事館反映情況,領事館都會建議他們向我諮詢,因此常常接到這樣的電話。」他說,詐騙集團整天動腦筋,想方設法尋找犯罪對象。他認為,如果騙子冒充移民局,一定是拿到學生的簽證資料。

他說,外國人要來美國留學,都要在當地的美國使領館填寫非移民簽證申請表(DS-160)。這個表格中含有很多個人和家庭信息。填好的表格都是保存在美國使領館裡,詐騙分子一定是獲得了表格,對其中的資訊進行詳細的研究,找出學生的弱點和問題,然後針對性地對學生詐騙。

大城市中名校的學生,常稱為詐騙犯罪的目標。(Getty Images)
大城市中名校的學生,常稱為詐騙犯罪的目標。(Getty Images)

披露個人資料 信以為真

他聽到有的留學生說,「對方知道我在表格裡填寫的內容,因此相信他們是政府的人」。學生說,這些秘密只有他知道,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他說,受害人一般都有弱點和毛病。犯罪分子在電話中指出他們的弱點和問題,說可以幫助他們解套,讓學生覺得他們真是政府的執法人員。

他說,有的學生邊聽電話,邊在電腦上查政府的電話號碼,發現打來的電話號碼和網上查出的電話號碼一樣,就相信這是政府的電話。騙子讓學生將錢匯到香港一個帳戶,並且還表示由「北京處長」負責解決。「學生對我說,這些騙子演得像真的一樣,不由得你不信。」他說,加州一名留學生寄出了20萬元,然後向他諮詢。「他把錢寄走,就要不回來了。」

這類詐騙在2021年下半年開始爆發,屬於新型詐騙類型。他說,美國警方至今仍然無法收網,因為無處下手。

他說,專家分析這些騙子主要隱藏在非洲和東南亞。他說,台灣警方幾年前曾經破獲一個詐騙集團,並將詐騙分子從非洲押往台灣。在這些騙子裡,也有大陸華人。

美東紐約三江慈善公所代主席包榮剛表示,騙子獲得學生的護照信息的的渠道很多,如留學中介、學生親友等。因此,學生要把自己的身分證件保存好。

詐騙者經常打著移民局的旗號,對留學生進行詐騙。(美聯社)
詐騙者經常打著移民局的旗號,對留學生進行詐騙。(美聯社)

政府人員不可能直接要錢

包榮剛說,這種低劣的騙術很難騙到美國華人。「我也經常接到這樣的電話,一聽就知道是騙子,馬上掛斷電話。」他就在微信群裡發出告示,告訴學生和父母一定不要給騙子匯錢。「如果有人自稱是國家機關的工作人員,直接掛斷電話。」他說,不管中國執法人員還是美國執法人員,都是不可能給學生直接打電話要錢的。

紐約律師陳梅說,她不久前接到一通從大陸打來的電話,對方聲稱是從互聯網打來。「我問他如何有我電話,他說互聯網接到群眾舉報,說我在互聯網散發有關新冠藥的不實新聞。」她聽到後立刻判斷是詐騙電話,馬上掛斷。她說,她每天能夠接到二三通的詐騙電話。

她說,美國華人律師有個微信群,她就在群裡問誰有這樣的經歷,結果許多人都說他們有這樣的經歷。有人回答說,前段時間接到一個號稱美國疾病防治中心(CDC)的工作人員的電話,要跟他核實近期回國的事,他立即掛斷。他說:「我這麼多長時間沒回國了,肯定是騙子。」

這名律師寫道:打電話的男子講中國南方口音。有人表示,打電話者所在位置大多在東南亞不太發達的國家或地區,電話通常顯示大陸的號碼,中國南方幾個省份的年輕人被誘惑或脅迫去參與這類事情的居多。

一位律師說,她也曾有收過快遞公司如UPS、DHL等有重要文件、包裹的電話。「一旦有這樣的電話,我說我不需要了,送給你吧,裡面應該有很貴重物品。你也不用謝。」她說,她這樣回答幾次後就沒有電話了。

紐約華人劉先生說,他幾乎每周都要收到一個詐騙電話。有的說是美國警察局的、有美國移民局的、有中國駐紐約總領館的。他說,一聽到這樣的電話,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詐騙。「美國有警察局嗎?美國移民局的人說中文?」他說,詐騙者可能沒有出過國,可能在中國某出租屋內編寫的詐騙劇本。

詐騙集團 移民局 中國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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