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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70歲上班80歲轉正」 華裔10年圖書館生涯助他融入美國

工作照。(作者提供)
工作照。(作者提供)

我在美國取得綠卡身分後就積極找工作,不長時間找到三份工作。由於我不會開車,英文水準低,最後我選擇到圖書館做page,就是把新書和讀者還回的圖書及時上架,並按要求整理圖書,以便於讀者借閱。

從2003年6月上班到2014年6月退休,此時我已經81歲了。有人風趣地說我是「70歲上班80歲轉正」。雖然page是簡單工作,但是我要乘巴士,再加上英語聽力不好,於是就變得不容易。在這10年裡,我風風雨雨過得很艱難。一年365天,春夏秋冬,什麼天氣都有。我住的社區到巴士站要走一哩多路,夏天太陽暴曬,冬天冷風吹,是家常便飯;夏天被大雨澆成落湯雞,冬天像爬山跨過堆到人行道上積雪去等車,是常事。

這10年裡,也多次發生危及生命的事情。一次我過馬路,行人標誌出現小人,伴隨著噹噹響聲,該行人通過,可是一輛向右拐的車,一看左邊無車就啟動,險些壓住我,我及時用力拍了發動機蓋,車才停下。

還有一次最危險經歷,我一直記憶猶新。就是我要通過一座完全被冰覆蓋的小鐵橋去乘巴士,小鐵橋長約10米,高6米,下面是滿布石頭的一條小溪。橋兩邊有鐵槓可以扶,但橋面到鐵槓的護欄空檔很大。我對橋面濕滑的程度估計不足,急著趕車就想闖一闖。我兩手緊緊抓住兩邊鐵槓一點一點往前蹭,蹭了2米多就不行,站不住,眼看就要從護欄空檔滑到河裡。我不敢轉身,不敢往後退,又前進不得。想呼救,橋在林子裡,冰天雪地哪有人;想打911,又沒有手機。我絕望了,心想我已經70歲了,死就死吧,千萬別沒摔死摔成殘疾!實在沒法了,我就坐在橋面上,用褲子增加點摩擦力,兩手緊抓鐵槓往前蹭,幾次腿都滑出護欄空檔,腿懸到橋外。花了近40分鐘終於蹭到橋頭,坐在橋頭定了定神,把魂找了回來,又急匆匆去趕巴士了。

我在馬州洛克威爾圖書館和德國鎮圖書館都工作過。Page工作難度不大,但不同文字的書、不同種類的書很多,擺放要特別細心,不然很容易放錯位置。做page身體要好,得有點力氣。規定要求能推動60至80公斤的書車,還得有能力站在專用凳子上把書放到最上層書架上,要認識一些和聽懂一些英語,只要用心、只要努力就能做好。我工作積極性很高,領導叫幹啥就幹啥,大概不到一年,圖書館所有的書我都能準確無誤地上架。

其他圖書館不清楚,蒙郡圖書館規定page每周工作時間不能少於10小時,不能超過20小時。那時page工資標準是每小時5.5美元。業務熟悉以後,我幹完我那一部分書後,有啥活就幹啥活,如往影印機裡裝紙、擺雜誌和報紙,有時我還幫助別人擺書。直接領導我的是湯女士,間接領導是肥女士,老闆是大衛,他們都喜歡我,我能幹的活都叫我去幹。肥女士常常給我豎大拇指「perfect」。

每周我來五天,每天都幹滿4小時,2005年4月,突然給我補發了7000美元的工資,扣稅後實得4000多美元,我來美國從未見過這麼多錢,驚喜得不得了。後來湯女士告訴我:「page工作規定,每周工作少於20小時,1小時工資是5.5美元,滿20小時,1小時工資是11美元。」接著她說,「從今天開始,你每周固定工作制20小時。」

以後圖書館開會,湯女士或肥女士都通知我參加。館長一再講蒙郡公共圖書館的性質、服務宗旨,顧客是上帝,為社區居民服好務的要求和注意事項。我從中學到好多知識,也增加了對美國社會的瞭解,也感到身上的責任。小孩、殘障人把書架上的書拿下來堆在地上,他們把報紙、雜誌也到處扔,我們都及時撿起來放到原位,對影響讀者、顧客工作的尖叫聲我們只做個手勢「be quiet」,從不斥責。社區圖書館使我體會到美國是一個相互包容的社會。

做page工作的人很多,但流動性很大,有做義工的中學生,有尚未找到工作而在圖書館掙一點生活費者,還有一些新移民到圖書館來掙碗飯吃等等,所以page這支隊伍是族裔齊全、老少男女齊全。從他們身上我學到吃苦耐勞的精神,儘管我們交流不多,但相處很融恰。每逢節日我們都聚在一起開party,大家都拿本國、本族裔傳統食品與大家分享。

做page的多是年輕人或青少年,在洛克威爾圖書館做page的就我和瑪格是老人,我70多歲,瑪格是80多歲的老太太,據說她幹page幾十年,兢兢業業、認真負責、誨人不倦的敬業精神很感人。我在工作中總是以她為榜樣要求自己,不清楚的事總是請教她。她個子瘦小,推一車書上下電梯不容易,有時我想幫幫,她總是謝絕。不管春夏秋冬、雨天晴天從不缺席,病假也很少,館長常表揚她。每年我們page團隊都為她開慶生會。

圖書館功能齊全,遠超出一般圖書館概念。除各類圖書滿足不同族裔人群借閱外,還安排教英語、學電腦、殘障人活動、幼稚園活動,給孩子講故事、有心理醫生疏導有心理障礙的人,也有少數在家上班的人也在圖書館辦公,我們都要為他們服務。這使我認識到圖書館是一個小社會,要求我們為來圖書館的每個人做好後勤保障、讓他們來也高興,走也高興。

我在蒙郡德國鎮圖書館做page時,湯女士也調到這個圖書館工作,繼續領導我。德國鎮圖書館和洛克威爾圖書館一樣,都是新落成,圖書多,功能齊全,對我來講就是交通不方便,我上下班要走很多路,冬天很艱難,常常踏著冰雪走好幾英里路。

在德國鎮圖書館我是唯一一位老人,年輕人都很尊重我,業務我比較熟悉,常幫助新來的年輕人,大家相處得很好。2014年6月我81歲要退休時,湯女士和館長都希望我再幹幾年,我們page團隊的年輕人開派對歡送我,館長、工作人員都為我簽名留念、贈送禮物,我對他們也戀戀不捨,我要是年輕,一定再幹幾年。

我10年的圖書館生涯雖然吃了不少苦,也遇到一些危險,但收穫很大,學到很多東西,真正參與了美國社會。我退休時和太太享受到政府有關的福利,老兩口晚年生活很充實、愉快,打心眼裡感謝美國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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