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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輯/南加教會為死傷者守夜 張牧師歷劫後現身

紐約市疫情升至高風險 衛生局籲室內公共場所戴N95口罩

社會傳真/與新冠共舞的抗疫英雄(上)

葉醫生是作者良師益友。(圖由作者提供)
葉醫生是作者良師益友。(圖由作者提供)

「我的豐功偉績值得澆鑄於青銅器上、鉻刻於大理石上、鐫於木板上,永世長存;當我的這些事蹟在世上流傳之時,幸福之年代和幸福之世紀亦即到來……」--塞萬提斯(唐吉訶德)

葉醫生是一位平凡的美國華裔兒科急診醫生,我是在德州做住院醫生時認識她的,那時她已經是醫院急診科的主診醫師(Attending Physician), 而我才剛開始兒科醫生生涯,從那時起,她一直是我的良師益友。葉醫生畢業於中國重慶醫科大學兒科系,曾是重慶兒童醫院的第一位女泌尿外科醫生。來美國後,她在餐館打過工,在醫院做過護士,經過艱辛的努力,又成為兒童急診醫生;至今已從事兒科急診臨床工作二十餘年。目前,她在美墨邊境的南德克薩斯健康系統兒童醫院急診科工作。自新冠疫情爆發以來,她不但奮戰在抗疫的前沿陣地,而且志願參與了新冠疫苗的臨床試驗,最後,她還在工作中感染了新冠病毒,成為新冠病人。在我眼裡,她是一位真正與新冠共舞者和抗疫英雄。

疫情風暴 世界亂了套

對於葉醫生和她的先生來說,2020的春節本該是非常幸福美好的。多年沒有回重慶老家與親人朋友共度佳節,夫妻倆從2019年上半年就開始安排回國的假期,並早早地買好了機票。半年多來,他們一直歸心似箭,盼望著早日踏上回鄉之路。重慶老家的親人們也是望眼欲穿,盼望著遊子早日歸來。然而,天有不測風雲,2019年底從國內傳來武漢發生嚴重新冠疫情的消息,給葉醫生夫婦的回鄉之路蒙上了陰影。

儘管如此,夫婦倆依然於2020年1月23日踏上了回國的旅途。當他們到西雅圖準備轉機飛重慶時,各大媒體傳來了武漢封城及美國將停飛美中航班的消息,如果繼續飛往重慶,將無法按期返回美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們只好告訴重慶的親人暫時取消回國旅程,當時沒有想到,疫情讓他們至今都未能踏上返鄉路。

回國不成,夫婦倆便改在美國國內旅遊,然而就在他們還在西雅圖遊玩時,疫情開始登陸美國西岸,並在西雅圖出現了美國第一例新冠死亡病例。兩周後當他們抵達紐約時,新冠從歐洲傳到了紐約。當他們2月底回到家時,新冠已經蔓延到「風吹草動見牛羊、地下石油滾滾流」的德州。即使在那時,和絕大多數美國人一樣,葉醫生根本沒有想到新冠疫情會在美國和全球大爆發,更沒想到直到今天,疫情仍望不到盡頭。

2020年4-5月,新冠疫情正無情地席捲全美,德州已成為美國疫情最嚴重的地區之一,葉醫生所在的、位於美墨邊境城市McAllen的疫情也呈燎原之勢,日益嚴重。 她工作的醫院和大多數醫院一樣,面臨病人突然大量湧入,醫務人員工作量大增,而且醫療防護用品短缺,醫護人員處於被感染的高風險境地。在急診工作的她很快就被推到了抗疫的最前線,儘管那時兒童新冠病人尚不多,但成人病人卻日益增多,以至於把兒科急診的診療室和搶救室都占用了,葉醫生等人也被要求參與搶救成人新冠病人。

急診爆量 成為第一線

媒體不時報導有第一線的急診和重症監護室醫護人員因感染新冠、甚至有的去世,令我時常擔心遠在德州抗疫前沿的葉醫生,與她的聯繫也隨之比以往更加頻繁。一個周末早上,當我打電話問候她時,她正剛下晚班回家。從她疲憊的聲音中,知道她又度過了一個忙碌的夜晚。

葉醫生說了她那天晚班的情況:共接診和處理了40多個病人,包括多位感染的孩子和一位成人重症者。那位重症病人是一位50多歲的肥胖併糖尿病者,發熱、咳嗽數天,半夜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急診時,已經有嚴重的呼吸困難和發紺等缺氧症狀。葉醫生看到Code Blue(急診室緊急呼救信號)後立即趕到病床邊,迅速瞭解病史、症狀和檢查身體後,便診斷病人患有新冠肺炎併呼吸衰竭,需要立即氣管插管。

眾所周知,做氣管插管時,醫生的頭面部與病人的口鼻腔的距離不到一尺,加上病人呼吸急促,大量的新冠病毒會從患者的口鼻腔噴出;而且,當時的防護裝備簡陋,葉醫生只穿著普通的防護衣,戴著反覆用過的N95口罩,連防護面屏都沒有,整個臉部幾乎暴露在病毒之中,被感染風險之高可想而知。然而,她沒有猶豫,立即用左手撐開了患者發紺的嘴唇,用右手先吸除患者口腔和氣管裡粘稠的濃痰,然後將氣管導管準確又輕柔地插入了患者的氣管,並接上了呼吸機。不久,患者的檢查和胸片都證實了葉醫生的診斷,患者被送ICU進一步治療。

我不知道自己遇到那種情況,是否能像她那樣,不顧安危去給重症者做氣管插管,心裡不由地生出對老友的敬意,然而也更為她的安全擔憂。她大概猜到了我的心緒,便長長地嘆了口氣說:「誰叫我們碰上了這疫情呢?總不能在這種時候辭職不幹吧?」沉默了一會兒,她又說:「我這麼大年紀,早不在乎生死了,只是天天擔心我那寶貝兒子。」原來此時此刻,她的寶貝兒子也正奮戰在對抗疫情的最前線。

憂醫師兒 跨海買口罩

我當住院醫師時,葉醫生的兒子還是個孩子,正讀中學。子承母業,現在已是明尼蘇達州一家醫院的成人急診醫生。新冠疫情爆發時,他正在底特律的Beaumont醫院做高年住院醫師。當時,底特律是美國新冠疫情最嚴重的中心之一,Beaumont醫院急診室不但每天擠滿了新冠病人,病房裡住滿了新冠病人,而且許多醫務人員因防護用品嚴重短缺感染了新冠,甚至有的醫生因新冠去世。作為急診科的高年住院醫生,葉醫生的兒子成為抗疫前線的絕對主力,每天接觸的病人比他媽媽多得多。兒子是母親的心頭肉,很能理解葉醫生對兒子的牽掛與擔心。

葉醫生的兒子原計畫3月底休假,與在明尼蘇達當住院醫師的太太團聚和旅行。嚴重的疫情使他不得不取消休假和旅行計畫,在醫院加班加點,為新冠病人忙碌著。母子每次通電話或視頻時,兒子都告訴她說:「急診室擠滿了新冠病人,時時刻刻都在與新冠病人打交道,每天都有人因新冠死亡」。令葉醫生感到欣慰的是,儘管兒子有時會因病人去世而沮喪悲傷,但他的臉上仍然充滿陽光、目光和語氣裡洋溢自信和勇氣。看著在艱難中成長的兒子,她既心疼又欣慰,更堅信他將來一定會成為仁心仁術的優秀醫生。

然而,當她看到兒子穿戴著單薄的防護衣和口罩時,更時刻都擔心著他的安全。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位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急診老兵、這位從不輕易求人的母親,終於為了兒子向萬里之遙的故鄉親友求援,請他們在國內幫忙購買N95和優質的防護衣帽等用品。令葉醫生感動的是,她很快收到了深圳和重慶等地十幾位同學寄來的上千個N95口罩等醫用防護品。這對她和兒子來說,真是雪中送炭和及時雨。

其實,她兒子又何嘗不無時無刻牽掛著正奮戰在抗疫前沿的母親。他帶的一位實習醫生的母親剛死於新冠肺炎,從那以後,業醫生的兒子天天擔心著她的安全,每天叮囑她要注意、保重身體。然而在這看不到盡頭的疫情黑夜裡,這對母子誰也沒勸誰後退半步,而是一南一北彼此相望著、溫暖著,一道艱難前行。

至今,葉醫生母子倆已與新冠共舞了兩年餘,不但為許多人解除痛苦,而且挽救了不少人的生命。

新冠重症 兒童逃不過

5月的德州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光,天空是藍色的、大地是綠色的、氣候也是溫和宜人的。然而2020年的5月,新冠疫情給一切都蒙上陰影,生活失去了往日的靜好。葉醫生依然每天在病毒的包圍中辛苦而艱難地工作著,無暇像往日一樣領略大自然的饋贈。

疫情爆發初期,我們這些兒科醫生,都為新冠不會引起兒童重症與死亡而慶幸。5月初的一天,葉醫生發來了一篇「兒童也會得新冠重症」的資訊,並詳細說明了她當天接診了一位新冠重症孩子的情況。

患者是一居住在墨西哥的美籍女孩,發生咳嗽、乏力、發熱等症狀一周後,開始感覺呼吸困難,她的家人向葉醫生所在的城市McAllen緊急醫療服務中心(Emergency Medical Services, EMS)求救。EMS的急救車立即趕到邊境,將她接到醫院。到達急診室時,女孩已有嚴重呼吸困難,血氧降至85%。葉醫生根據女孩的病史和體檢結果,立即診斷為新冠肺炎重症併呼吸衰竭,馬上給她高流量吸氧及降溫等處理。

沒多久,胸片檢查顯示女孩的雙肺呈廣泛斑片樣炎性病變,核酸檢測也證實新冠陽性,血液生化檢查也發現CRP等炎症因數也明顯升高,符合典型的重症新冠肺炎。不僅如此,患者心肌酶和肌蛋白也明顯升高,提示併有心肌炎和心肌損傷。

葉醫生立即對女孩給予瑞得西韋(Remdesivir)、激素及抗血栓藥等治療,待呼吸困難和血氧飽和度改善後,再將她送入兒科重症監護室病房(PICU)進一步處理 。 這是葉醫生遇到的第一例兒童重症新冠肺炎,患者在醫院整整治療了一個月後,才痊癒出院。

搶救無效 沮喪且難過

在接下來的一年多的日子裡,葉醫生遇到不少重度的兒童新冠患者,對他們進行及時治療處理。遺憾的是,其中一位13歲的孩子不幸因新冠死亡,令葉醫生非常沮喪和難過。

葉醫生處理過各種急性疑難病症,但她從未停止探索解決新問題的腳步。在對抗新冠的臨床工作中,她也不斷學習、探討兒童新冠重症引發的危險因素及診療措施。她根據自己的臨床經驗,總結出以下結論:1. 肥胖伴糖尿病等是引起青少年新冠重症的主要危險因素,新冠病毒合併呼吸道合胞病毒和流感等交叉感染是引起嬰幼兒新冠重症的主要原因。2.青少年新冠重症會引起心肌炎、甚至心包積液。3.及時給予地塞米松和瑞得西韋有利於改善症狀和預後。4.感染新冠可引起嬰幼兒喉頭炎(Croup)而導致呼吸困難,地塞米松治療效果很好。5.疫苗肯定有效,尤其能明顯降低新冠重症的發生。

我是一位兒科心臟醫生,除會診心臟問題外,很少直接接觸到急性新冠病人,多虧有葉醫生,讓我對新冠的診斷與治療有了許多認識。我相信感激她的不僅是她的新冠病人,還有許多像我這樣她的同行和朋友。

疫苗試驗 當了小白鼠

葉醫生和先生都成為新冠疫苗實驗的志願者。(圖由作者提供)
葉醫生和先生都成為新冠疫苗實驗的志願者。(圖由作者提供)

人們曾盼望像19年前的SARS疫情 一樣,新冠病毒會被夏季炎熱的天氣消滅,疫情也隨之終結。然而,新冠病毒絲毫不懼高溫,在炎熱的夏天,依然像風一樣,漫卷著美國每個角落,捲走了一個又一個生命。人們失望而又無奈地面對一個前所未有的嚴酷現實:新冠病毒不會走了,人類將長期與它共存。然而,如何才能與新冠病毒安全共存?安全有效的疫苗將是幫助人類抵禦並戰勝新冠病的最佳武器。

2020年8月初,葉醫生發來信息:「我和先生將去做Moderna mRNA新冠疫苗試驗的小白鼠了」,她的意思是她和先生要去做新冠疫苗第三期臨床試驗的志願者。 我雖感到意外和吃驚,仔細一想,又覺得非常自然,因為她是一位有愛心和責任感,及奉獻精神的醫生。但我仍忍不住問:「為什麼要冒著健康甚至生命危險去做小白鼠?! 」

葉醫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講了一個故事。她說前不久她收治了一位感染新冠的嬰兒,孩子才出生兩周,是被感染新冠的母親傳染的。不幸的是,孩子母親已於一周前去世,父親也因新冠肺炎於兩天前去世。這孩子出生不久就無爹無娘、成了孤兒!葉醫生悲傷地說:「帶孩子來就診的姨媽對我講完這事時,我的心都碎了! 我們真的太需要疫苗了!」見過太多生離死別的人間悲劇,葉醫生比一般人更明白疫苗的重要性,更期待疫苗早日成功造福眾生。不用她多說了,我明白是她作為醫者的仁心博愛和作為母親的悲憫情懷,讓她視支援疫苗臨床試驗為己任。

然而,她已是知天命的人,而mRNA疫苗是一個全新的疫苗,不確定的部分太多,忍不住勸她再慎重考慮一下作志願者的決定。她回答說:「我已一大把年紀,兒子也成家立業,老天爺眷顧了我大半輩,此生至此無憾,就是疫苗試驗真引起什麼嚴重副作用、甚至導致意外,也無怨無悔,只希望疫苗研發早日成功」。她的語氣輕鬆又堅定,我為她決定而擔心,但更為她的決定而感到驕傲和自豪。

令我感動和自豪的不只是葉醫生,還有她的丈夫冉果先生。 冉先生是軍人出身,曾經是成都軍區空軍軍官,他在退伍後來美與葉醫生團聚。在德州做住院醫師時,我是葉醫生家常客,習慣稱冉先生為「冉團長」。冉團長在他家廚房掛滿各種鍋瓢,至今想起他燒的麻辣川菜還回味無窮。作為急診醫生的丈夫和父親,他是最理解並支持妻兒的,也最擔心他們在急診室工作時的安全。儘管不知mRNA疫苗為何物,但當他知道愛妻志願報名做疫苗臨床試驗時,毫不猶豫地要她也幫他報名,甘願與愛妻一道去做「小白鼠」。葉醫生儘管心疼丈夫,但她知道軍人出身的他從來說一不二,所以同意了丈夫的決定,並幫他也報了名。

新冠mRNA疫苗是Moderna公司研發的疫苗,疫情爆發後,該公司首先做了體外和動物實驗,接著又完成一期和二期臨床試驗; 2020年7月,第三期臨床試驗在全球拉開帷幕,葉醫生所在的城市被選為數百個試驗點之一,她和先生也加入全球3萬名志願者之列。葉醫生說,當她和先生接到通知時,不但沒有絲毫的緊張與後悔,反而有種莫名的激動。他們之所以會因此而激動,我相信是因為他們知道這關係到億萬人健康與未來。

夫妻接種 症狀大不同

2020年8月24日是葉醫生夫婦難以忘懷的一天,這一天他們接受了第一劑試驗疫苗。她前一天晚上又是值班,忙碌了整個通宵。 早上交完班,先生按約來到醫院接她,夫妻倆直奔試驗地點。到達後,工作人員首先給他們做了咽部採樣和核酸檢測,證實為陰性後,工作人員又抽了他倆各50毫升血,分裝於8根試管內。最後,才在他們的手臂上注射了一針試驗疫苗。對於在急診室工作大半輩子的葉醫生來說,整個過程既平常又簡單。

Moderna疫苗的第三期臨床試驗是隨機雙盲對照試驗,志願者被隨機分配到對照組和疫苗組,對照組打的是假疫苗(生理食鹽水),疫苗組打的是真疫苗,但彼此都不知道自己打的是甚麼。第二天,葉醫生的手臂開始出現紅腫熱痛等局部發炎反應,且持續了3-4天,她先生則一點不良反應都沒有。四周以後,葉醫生夫婦又接受了第二劑試驗疫苗。和第一劑一樣,第二天葉醫生出現手臂腫痛等症狀,而且有1-2天低燒,但她先生依然無任何不良反應。由此葉醫生明白了自己打的應該是真疫苗,先生打的是生理食鹽水,三個月後,試驗揭盲的結果證實了她的判斷。

令人高興的是,Moderna mRNA疫苗第三期臨床試驗非常成功,證明它的安全性很好,也證明它能明顯降低新冠病毒的感染、致病及致死程度,讓人們終於看到了控制新冠疫情的曙光。FDA去年年初正式批准了該疫苗在臨床緊急使用,一年多來證明Moderna mRNA疫苗已經在全球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成了控制疫情的主要武器之一。

Moderna mRNA新冠疫苗的成功,不但凝集了許多科技人員的心血,也是由於有3萬多像葉醫生夫婦這樣的志願者無私奉獻,人民應該感激他們,歷史將銘記他們。(待續)

一年多來證明Moderna mRNA疫苗已經在全球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成了控制疫...
一年多來證明Moderna mRNA疫苗已經在全球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成了控制疫情的主要武器之一。( 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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