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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現象/從迷幻藥到覺醒劑:非正統的心理治療

艾瑞祥醫師手捧的兩粒MDMA藥丸。作者提供
艾瑞祥醫師手捧的兩粒MDMA藥丸。作者提供

編按:近期圍繞「毒品合法化」等問題,在華人社區與坊間引起許多疑慮與議論。作者艾瑞祥(Michael Drake Alpert)以一位哈佛醫學院精神科醫生的角度,提供了某種專業立場的解讀。

西方精神科學最有前途的治療方式,不是嶄新藥物而是違法「毒品」。這個說法,聽起來是不是有點聳人聽聞、驚世駭俗?幾個月前,在《NEJM醫學前言》雜誌裡的文章提到,在抑鬱症患者人群中,吃兩次塞洛西賓(「毒蘑菇」的有效成分)和每天吃艾司西酞普蘭(最有效的抗抑鬱藥之一)的抗抑鬱療效並無顯著差異。我的研究組MAPS不甘落後,在《自然-醫學》(《Nature Medicine》)雜誌裡刊登了MDMA(「搖頭丸」的有效成分)輔助心理治療針對「創傷後壓力症」(PTSD) 的大規模雙盲隨機臨床試驗的結果。按照該試驗的證明,幾乎五分之四的人群通過三次MDMA輔助的心理治療(就是說,在MDMA的影響下進行八個小時的心理治療)有確定的臨床改善,以及幾乎百分之三十的人群有臨床緩解。在未來兩年之內,以MDMA輔助的心理治療,大概要成為又合法又標準的「創傷後壓力症」的治療法。

人們或許會質疑:為什麼研究者以及醫生想探索「毒品」的藥用價值?因為歷史原因,很多華人對這些試驗可能會半信半疑。清代中晚期,英屬東印度公司壓迫中國打開鴉片貿易市場,導致百年屈辱。當代「毒品」藥用情形如此,難道和清代的民族恥辱不是別無二致嗎?我們美國人或許也會同情這種類比推理。二十世紀末,為了獲得利潤,普渡製藥公司曾不擇手段推廣長效鴉片類藥物「奧施康定」,最終引發全國鴉片類藥物的大危機。

不過,塞洛西賓以及MDMA,與鴉片類藥物比起來還是有明顯的區別。即使鴉片類藥物的確有藥用價值,但是也很容易上癮或者死於過量吸食它們。雖然吃街上買的「毒蘑菇」或者「搖頭丸」的人會發生不良後果,但是被嚴格篩查的人群在溫柔舒適的臨床環境裡服用塞洛西賓或者MDMA發生嚴重副作用的可能性,則少之又小,兩者不能混為一談。正式出版的試驗結果表明:MDMA以及塞洛西賓沒有依賴性。自始至終,在臨床環境裡服用塞洛西賓或者MDMA的人群都沒有上癮。為了採取預防措施,未來MDMA和塞洛西賓被合法化時,只允許在專科診所監督下配藥使用,也無法帶回家。

塞洛西賓以及MDMA也有悠久的藥用歷史。在北美和中美原住民社區裡,塞洛西賓被用作宗教禮品以及強烈藥物。科學研究證明:塞洛西賓比煙草、酒精、以及很多方藥安全得多。可是因為政府對原住民以及反越戰嬉皮士的歧視,1970年以來,塞洛西賓在美國被入罪化了。MDMA在美國本來也是一種合法的藥物。20世紀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為了培養信任以及加強連結,很多美國夫妻治療師常用MDMA來輔助心理治療。八十年代中,由於一些人在跳舞俱樂部不負責任地使用街上賣的所謂的MDMA(「搖頭丸」),因此雷根政府不分青紅皂白,一概拒絕MDMA的藥用價值,也把它入罪化了。

這些藥物怎麼會有這麼不可思議的效果?研究者對MDMA和塞洛西賓如何影響到神經系統,目前還是只有淺薄的理解。不過,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待我們已獲得的知識,會產生比較成熟的看法。雖然MDMA和塞洛西賓都屬於「迷幻藥」,但是一位著名的華人醫生提出了更準確的名稱:「覺醒劑」。服用了這些藥物以後,心情一直麻木的人(比方說抑鬱症或者創傷後壓力症患者)會體驗更豐富、更強烈的情緒。有時會體驗愉快,有時會體驗悲哀或者恐懼,可是這些藥物能幫助人忍受他們的負面情緒和回憶。很多有創傷後壓力症的人總是會「居安思危」——雖然身在舒適環境,他們一直都容易緊張以致睡不著覺。可是在MDMA藥力的影響下,他們終於會放鬆下來。這些人會躺在沙發上,同時閉上眼睛以及聆聽挑選的音樂來解開心理的疙瘩。在MDMA藥力下,他們會突然記得童年發生的事情,也會從新的角度觀察創傷的經驗,甚至會有玄妙莫測的體驗。待他們清醒之後,我們心理輔導會幫助實驗參與者把藥物影響下的回憶,跟自己最新獲得的理解融為一體。

如果正在進行的大規模雙盲臨床實驗成功,MDMA會在兩年之內,以及塞洛西賓大概會在五年之內,再次在美國成為合法藥物。我們還不知道的是MDMA以及塞洛西賓試驗結果的普遍性。到此為止,大部分的MDMA以及塞洛西賓的研究所在於歐美國家以及以色列。這些國家有多樣化的人口,可是百分之八十多的研究參與者是白人。我們還缺乏在東亞進行的臨床試驗,然而在美國進行的臨床試驗裡也沒有招聘過許多華裔參與者。

我們還需要更多元化的人群參與臨床試驗來證明這些治療是否能夠改善或者緩解少數民族所遇到的創傷後壓力症。不過,從理論上這些藥物符合很多華人對醫療的需求。在波士頓華埠診所當精神科醫生時,我的顧客偶爾不肯吃精神科藥物因為「西藥只治標不治本」。這個邏輯有一定道理:很多精神科藥物只能控制最嚴重症狀,幾個月甚至到幾年每天都要吃同一藥物來維持效果。可是,塞洛西賓以及MDMA跟其他的精神科藥物比起來不一樣,已出版的研究結果表明:病人只要吃幾次塞洛西賓或者MDMA,就能得到長期改善——這是真實的「治本」之藥。此外,MDMA以及塞洛西賓用來輔助心理治療,還特別適合來自有集體主義文化傳統的人群:塞洛西賓會混淆自我與他人的邊界,而且MDMA會讓人重視和修補他們與親戚朋友的聯結。

另外,這些藥物也會縮小身體以及精神治療的分離。西醫原來把心理狀態和身體健康分成兩件事,可是中醫理論早就認為:心理狀態和身體健康會有互相影響。近幾年來,越來越多的西醫生開始欣賞中醫的概念以及意識到身體和心理的密切關係。比方說,在波士頓華埠診所裡,行為健康部主任以及哈佛醫學院教授楊世賢(Albert Yeung)給抑鬱症以及焦慮症患者提供太極拳的小組活動來減少他們最嚴重的症狀。至於有創傷後壓力症的人,身體和心理的密切關係清晰可見。著名創傷後壓力症專家精神科醫生貝塞爾·范德寇(Bessel van der Kolk)在暢銷書《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The Body Keeps the Score)裡解釋:經歷過巨大的危險,會怎樣永遠擾亂記性、荷爾蒙、神經,以及其他系統的功能——創傷同時存在於心理和身體。范德寇指出,為了治療創傷後壓力症,患者要重新學會把靈魂安住在自己的身體裡。在MDMA的影響下,創傷後壓力症患者會自然處理儲存在身體裡的創傷和煥發身體内的活力。一般西醫理論不好說明這個現象,可是這個現象,卻跟氣功理論的「產生丹田氣」很相近 。

心理疾病不只是西方人的問題,它存在於全球的人口。華人也會遇到嚴重的心理問題。讀醫學博士時,我在湖南省長沙市湘雅醫學院做過精神科臨床實習,後來在波士頓華埠裡的華人診所工作幾年。在這些診所裡工作時,我親自治療有心理疾病的華人以及觀察心理疾病的後果。有些顧客一直困在創傷中,可是他們不能得到親戚朋友的理解或者支持,因為這些親戚朋友不懂為什麼創傷後壓力症患者無法戰勝創傷或者忘記過去的事情。最近,更多的人留意到創傷後壓力症不是性格太軟弱的問題,而是一種難以控制的心理疾病。這個心理疾病會讓人陷入惡性循環。舉例子來說,有些我接待過的遭遇車禍受害者不得不辭掉工作,因為他們無法在高速公路上開車。創傷後壓力症一輩子都會有,我見過二戰倖存者70年以後仍然睡不著覺,因為還是害怕日本空軍的燃燒彈。雖然中國公共衛生部正在發展心理健康服務,但是因為社會歧視以及服務的缺乏,很多人在國內還得不到這種治療。因為接受「覺醒劑」輔助心理治療的人,會有這麼迅速的改善和緩解,將來我們有可能會使用這些治療方式,來讓中國一般民眾以及國外華人負擔得起有效的心理服務。

已正式發表的實驗結果證明:MDMA以及塞洛西賓輔助的心理治療肯定有很大的潛力。我們現在應該想到的是:怎樣發展有「華人文化特點」的MDMA以及塞洛西賓治療。在臨床診所裡,我們怎樣使用合適的音樂、藝術等等來佈置適合華人的環境?怎樣利用氣功、中醫以及其他的東亞療法來完善MDMA和塞洛西賓輔助心理治療?也許我們心理科醫生應該邀請太極拳師傅或者中醫幫助我們。現在,已經有一些會說中文的醫生參加過MDMA和塞洛西賓輔助心理治療的培訓,可是我們還需要更多華人(以及其他的像我一樣會講中文的外國人),學會和推廣這種治療方式。雖然這些步驟不容易,但是我們已在百尺竿頭,只要更進一步,就能達成輔助全球心理健康的宏大目標。

艾瑞祥(中)與共同心理治療師Dr. SungLim Shin(右)和臨床研究協調...
艾瑞祥(中)與共同心理治療師Dr. SungLim Shin(右)和臨床研究協調員Courtney Battistelli (左)在波士頓診所裡演示MDMA輔助的心理治療作法。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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