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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當笨蛋父母 孩子更聰明 (四之三)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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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從小喜歡跳舞,尤其是芭蕾。由於她自身有一定的舞蹈天賦,被本地一家頂尖的芭蕾學校挑選進為有潛力孩子開設的一個特殊項目,並獲得全額獎學金。上了芭蕾五級後,面臨一周五天的固定芭蕾課,還時常要加上為演出而增加的排練,更不要說參加演出的時間等;反正幾乎每天都要去舞校,而且往返路上都是交通高峰期,得消耗大量時間,因此,跳芭蕾占據了她絕大多數的課外時間。

快要上高中了,我對她的未來開始不安,儘管她的學習成績始終不錯,可我總覺得缺少了什麼。多年的舞蹈訓練對她的形體美感、運動機能、自我約束力等產生很好的作用,我對此非常感謝舞校,也盡我可能對舞校做過一點貢獻。可除此之外她還需要些什麼呢?

做選擇 得失需各方面計較

人生充滿了選擇。選擇A就意味著失去B,這大概就是選擇的成本吧。在中學尤其是高中階段,參加不同課外活動對孩子世界觀的形成、能力培養、今後發展方向以及社交圈設立等,有著極重要的影響。女兒在芭蕾舞上花費大量時間,意味著失去了其他方面的機會。

我為此跟她溝通,儘管以她身體方面的舞蹈條件,未嘗不可能往職業舞者的方向發展,但這是她想要的未來嗎?如果是,那應該大力支持;但如果不是,那就得考慮是否值得。

我從來就不贊同讓孩子學習某項才藝,就一定要考上多少級、要達到多高的水準。除非孩子要往這方向發展,否則這些才藝只是培養對於藝術的啟蒙和薰陶,但不應該是人生的主流。我問女兒對於今後的打算,她說她知道職業舞者的生活狀況,從來沒有想要成為職業演員。

我繼續追問:「既然這僅僅是妳的愛好,值得這最重要的時期,把如此寶貴的時間絕大部分都投放到這方面去嗎?假如妳用這些時間,來做對今後更有益處的活動,是不是會更加有成效?」

我不是不願意她學習芭蕾,如果一周只有一、兩次芭蕾課,當然可以繼續下去。我只是覺得她不應該把絕大多數的課餘時間都花費在這上面,別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是起碼的常識。而且這對我來說也實在是一個愈來愈沉重的負擔,弄得我每天疲於奔命、勞累不堪,想想她上了芭蕾六級後,一周的訓練課將增加到六天,還會有更多的排練演出,這付出可是巨大的,值得嗎?

跳出舒適圈 奠定創新個性

在美國,一個人想要在社會上取得一定的成功,不僅需要某項技能的精湛,往往還取決於其社交能力、組織能力、口才演說能力等。當然,前提還在於一個人的志向、決心和勇氣、毅力,也在於其對社會和對自身的瞭解與定位,更在於是否願意跳出舒適圈去開闢新的「戰場」,而高中,恰恰是奠定這一切基礎的關鍵時期。

有許多家長不是沒看清這一點,而是缺乏有效與青春期孩子溝通的能力,因而無法達到應有的目標。還有很多父母忙於自己的工作和應對各種生活瑣事,乾脆忽略了這些。閒話少說,還是接著聊聊我們的經歷吧。

我告訴她,媽媽又要全職工作養家,又要處理家裡的各種雜事、做家務,實在很忙,沒辦法花那麼多時間每天接送,陪著她待在那裡(在她上課期間因路途遠,我沒法去做別的事),她又還沒到自己開車的年齡,「如果要繼續跳芭蕾,以後妳就自己坐公車去,否則只好停止了」。坐公車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沒有直達車,放學後趕不到舞校。

儘管女兒聽了我的分析無法反駁我,可能覺得我的話不無道理,但情感上一時難以扭轉,當場就哭了。我挺同情、理解她的,取消芭蕾課不僅讓她離開了心愛的活動,也無法跟芭蕾課上結識的朋友時常在一起。

我跟她說:「繼續上芭蕾課,在妳申請大學時的好處是,可以表明妳持續不斷地做某一事情的恒心,但除此之外也少了其他的優勢。從短期視角來看,妳是有些損失,畢竟已經跳了好幾年,結識了這些朋友。可是利用停上芭蕾課省下來的時間,妳可以在學校參加過去想但無法做的專案、認識新朋友啊。從長期視野來衡量,妳會有更多的收穫……。」

她聽著聽著停止了哭泣,看著我好像是有所感悟。實際的結果正如我所預計的那樣,停上芭蕾課後,她成了校刊主編,也是學校辯論隊隊長,為學校和個人贏得了大大小小的獎盃獎牌。她還當選為一個全球性的高中生服務組織,成為北美某大區域的「三巨頭」之一,管轄成千上萬名學生。

在這些新的活動中,她鍛鍊了領導組織能力、社交能力,學會怎樣安排自己的課餘時間,結交許多新朋友,為她後來順利進入常春藤名校、畢業時能找到好工作起了重大的作用。

更可喜的是,在她已經有了穩定工作後,敢於裸辭,與合夥人一起去創立自己的公司,實現她當個entrepreneur(企業家)的夢想,才創立兩年多時,其市值便達上千萬美元。假如她沒有在停止芭蕾課後,從後來的活動中嘗到跳出舒適圈、開闢新天地的甜頭,恐怕很難下這樣的決心。

短期視角還是長期視野?

許多家長往往把注意力集中在抓孩子的學習成績上,要孩子「只要好好學習,其它的事都不用管」。這從短期來看,容易見到較為顯著的效果,但容易忽略對人格價值觀等的培養,缺少精神品德的教育。這樣培養出來的孩子長大後若不成功,變成啃老族的可能性就較大;即使成功了,變成自私自利者也是不足為奇。

前北大校長蔡元培先生在《中國人的修養》一書中,已給我們指出:「決定孩子一生的不是學習成績,而是健全的人格修養。」美國的教育存在著許多問題,常為人們詬病。但在美國的許多學校裡,中學生尤其是高中生必須為有社區服務的時間,並作為很多大學錄取的要求之一,就這點而言,我覺得是有積極意義的。儘管社區服務會占用學生寶貴的學習時間,但從長遠來看,利大於弊是毋庸置疑的,我舉雙手贊成。

從女兒小學階段開始,我就經常帶她去做義工。最常去的是各種老人院,她有兩個生日還是在老人院裡做義工時度過的,我也帶她去過為癌症晚期兒童特設的夏令營等地方。

我希望她知道除了日常所見健康快樂的中年以下人群外,還有生老病死這樣的人生必經之路,希望她能傳承中華民族「敬老愛幼」的美德,能有同情心、同理心。

進入中學後,尤其是高中階段,她又主動去做了各種各樣的志願者,所以她的社區服務時間總是遠遠超過學校的要求。我相信得益於這些潛移默化的影響和經歷,儘管我從來沒跟她講過要孝敬媽媽、要對媽媽如何之類的話,但她已經用實際行動盡力做到了。

在家時,女兒是我得力的小助手;上大學時,為了減輕我的經濟壓力,她斷斷續續地打工,能做什麼就做什麼;從她剛工作開始,每次回家我們如果一起出去購物,都是她主動掏錢,不讓我付。還會在家裡東看西尋,若是覺得我缺了什麼或是該換了,就會立馬給我添置或更換,而且常常先斬後奏。

因為她這樣做有時會遭到我這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笨蛋老媽反對:「這電腦手機還能用,沒必要更換。那個……沒必要浪費」。而她的回答是:「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妳應該跟上時代,應該享受享受了,妳沒必要這樣為我節省,妳沒必要……。我希望妳自私點,多為妳自己想想。」

除了物質層面,精神層面的關懷也斷不了:「媽媽,妳那裡這幾天空氣品質不好,別開窗開門。要不要我再給妳網購一個空氣篩檢程式?」「媽媽,這些天我很忙,沒有跟妳視頻通話。妳的身體怎麼樣,一切還好嗎?」「媽媽,妳那裡最近不安全(注:指新冠疫情期間的黑命貴、流浪漢等亂象),不要出門。要買什麼都在網上訂購吧,這是我的信用卡資訊,妳用這張卡。」「我已經跟妳的醫生溝通過了,也問了我的醫生朋友,妳的情況應該……。」

面對孩子 強扭的瓜不甜

我是個另類老媽,極少主動給她打電話,因為我知道她很忙,不願叨擾她,更不會像有的父母,要求長大離家後的孩子必須定期與父母聯繫。「強扭的瓜不甜」,這句古話用在這裡應該也是恰當的,從小培養孩子懂得感恩,心裡始終裝著生養自己的父母,比生拉硬拽地要孩子孝順長輩強得多。

平常都是她隔三差五地視頻聯繫我,噓寒問暖並分享她的工作學習和個人生活情況。不論她去哪裡,基本上都會發給我在當地拍的照片或視頻,告知他們的情形。即使是結婚這樣的大事,她也不讓我為她的婚禮操辦任何事情,更不讓我為她花一分錢,一切由他們自己搞定。非常幸運的是,她的另一半與她在這方面有著相同的理念。用她自己的話說:「妳這麼不容易地養了我十八年,現在該是我報答妳的時候了。」

剛才寫到這裡,我停筆在女兒給我買的智能按摩椅上小憩了一會,邊按摩邊想到這句中國的老話:「無心栽柳柳成蔭。」

當年我並不敢指望她長大後會對我怎樣好,只是單純地希望她能夠跳出有暴力問題的父親,給她帶來的原生家庭陰影,成為一個能獨立生活、對自己對社會有用的人就行了。我對她的所有要求概括起來只有這八個字:自尊、自信、自立、自強。

培養生活能力重要嗎?

對於中國古人「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這句話的解釋和出處歷來有爭議。但就目前大家在通俗意義上的理解:「連一間屋子都不打掃,怎麼能夠治理天下呢?」

我深以為然。一個人假如連自己的日常生活都不懂得如何料理,怎麼可能指望長大後能夠獨立生存呢?離開家庭後,家長又怎麼可能放心呢?更不用說實現什麼宏圖大志、對父母盡孝奉養了。而且作為家庭成員,包括有一定行動能力的孩子在內的每一個人,都應該分擔家庭勞務的擔子,這是起碼的責任,沒有人可以置之度外,當個甩手掌櫃。

女兒六、七歲時,我教會她怎麼把自己臥室裡的東西歸類收放、清理打掃後,就跟她說:「這是妳的屋子,媽媽以後就不幫妳打掃了,妳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也已經夠大了,自己負責吧。」從此以後,不管她的屋子有多麼髒亂,我說到做到,再也沒有幫她打掃整理過。可想而知,她那裡經常是以亂字為綱,以「天下大亂」來形容毫不為過。

有時催促她收拾無果讓我忍無可忍時,我也有一招治她,達到「天下大治」的效果:「這個周末要不要請妳的小朋友來家裡玩?」她的回答一定是興高采烈的「要」字。「那妳的屋子這麼髒亂,讓妳朋友看到怎麼辦?」

通常不用我多說,在她的朋友到來之前,她總是會讓屋子恢復原樣,儘管時常要拖拖拉拉地折騰好幾天才能完成。但這培養了她「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負責」的意識,而且隨著年齡的增大,她收拾的速度和程度也在提高。

對自己負責 從小養成

女兒大約十歲時,我教會她怎麼做簡單的早餐和怎樣使用鬧鐘後,就告訴她:「妳已經長大了,媽媽每天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家裡,很累,需要休息。所以以後妳早上自己聽著鬧鐘起來,自己做早飯,想吃什麼就做什麼,隨意。然後自己到門口上校車去學校,好嗎?」她爽快地笑著點頭同意了,大概是想吃什麼就做什麼這一條,讓她有些興奮,而且她為了做早餐所需購買的食品清單,我一般都會照辦。

有時她起得早,會做比較豐盛的早餐;有時她起得晚,來不及吃早餐就匆忙走了。我並沒有因此而改變約定,只是告訴她晚上睡前,可以為第二天的早餐怎麼做準備;假如來不及做,可以拿著什麼東西在車上吃。

有幾次她錯過了校車,我便開車送她去學校。但後來發現她誤車的情況增多,這可不是什麼好事。那時她已經12歲了,可以獨自行動了。我便又對她說:「媽媽早上也很忙,要去上班。妳明明有校車卻不坐,讓媽媽送妳,既浪費我的時間弄得我趕得不得了,又浪費我們的汽油費和車損費,得不嘗失。所以以後妳如果誤了校車,我可以給妳點零錢,妳自己坐公車去學校。」我家附近的公車沒有直達她學校的,她得轉兩次車才行,等她到達學校時通常都過了大半個上午了,極大影響了她的學業和成績。這樣被我「整」了幾次,她誤校車的次數便減少了。我覺得一個人應該從小養成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意識,這比暫時的成績下降要重要得多。

也是在她大約十歲的時候,我教會了她出遠門前怎樣給自己準備行裝,然後便不再插手了。一次她的班要去海邊遠足,要住兩晚。我看她準備行裝時沒有厚一點的衣服,便提醒她說海邊風大,晝夜溫差較大,最好是帶件厚外套以防萬一。她聽不進去,反而反駁我說:「只有妳這樣年紀大了的人才會怕冷,我才不怕冷呢!」

我聽了後就沒再吱聲,隨她去。我心想與其對此絮絮叨叨或強迫她帶外衣,不如讓她撞一次南牆。即使這次凍感冒了也沒啥了不起的,總比她永遠都不懂得如何照顧自己要好,兩害相權取其輕嘛。果不其然,她被凍得不輕,鼻涕噴嚏、眼淚咳嗽齊上陣,回來後在家折騰了兩天才好轉。但也正因為這次慘痛的教訓,她從此學會了怎樣為可能出現的壞情況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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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家養貴子恐出啃老族

不僅如此,後來她還會為我的出行考慮周全。她讀高中時,有次我跟她一起回國旅行,出發前她自己打理了所有的行李。我看到她放了一個空玻璃瓶在隨身攜帶的背包中,不解地問這是怎麼回事?她說:「杯子太大,背包已經裝不下了,只好用瓶子代替。妳不是胃不好嗎?不喜歡喝涼水。中國的機場裡一般都有熱水,但沒有提供杯子。妳到了那裡可以用這個瓶子裝熱水喝。」原來15歲那年暑假,她自己去中國上暑期班並在國內轉了幾個地方,注意到了機場有熱水一事。

女兒上中學時,我打算買下一處房產,便帶著她去跟房主洽談。這寶貝的腦子真是好用,她在與那個可以當她奶奶的對手「舌戰」時發現了一處破綻,迫使對方一下子降價1萬多美元。

買了房子後,她又幫我做花園、弄院子,搬重的東西時總會說:「媽媽妳腰不好,放下讓我來。」我感到自己不僅生了個女兒,還養了個小助手,真好!

大學一畢業,她就進了一家大型跨國公司。剛進去接受培訓時,正好碰上美國的一個節日,他們這十幾個人在旅館裡怎麼過節呢?她自告奮勇地提議做節日的晚餐以示慶祝;領隊同意了,並給她資金採買食品。她在電話裡跟我問清了做滷肉滷蛋,和其他一些中國菜所需要的食材及做法後,獨自做出了一大桌菜餚,讓大家吃得過癮開心,也給公司領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的人愛說:「再苦不能苦了孩子,再窮不能窮了孩子。」經濟狀況並不好的父母長輩省吃儉用,盡力滿足孩子的欲望,不讓孩子受一點物質短缺和皮肉之苦,深怕委屈了孩子。我對此深不以為然,實在不敢苟同。

這種貧家養貴子的做法,恐怕養出來的是逆子和啃老族,而非孝子和養老族。這樣的例子難道還少嗎?應該從小把孩子訓練成自己的幫手,而非「敵手」或「對手」。

讓孩子從小學會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負責,這應該是人生在世最起碼的要求。

(文未完,下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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