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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熬夜赴「喜宴」 當李安臨演

30年前擔任「喜宴」臨時演員舊照。前排左一為作者孟絲。(圖:作者提供)
30年前擔任「喜宴」臨時演員舊照。前排左一為作者孟絲。(圖:作者提供)

今年(2021)自11月5日至29日,YouTube會免費放映金馬影展25部獲金馬獎經典電影。「喜宴」被列為開幕片。這消息令我掀起難以忘懷的歡樂記憶。那是將近30年前的夏天。一個和歸亞蕾認識的朋友,接到歸亞蕾的電話,說她正在紐約拍一部名為「喜宴」的電影,需要臨時演員。因為預算很低,參與整夜拍攝每人工資僅付10美元,所以很難找到大批臨時演員,需要朋友找一批親朋好友幫忙來赴「喜宴」。

那時我們居住在新澤西中部,去法拉盛開車需要二小時左右,如果是周末,時間可能更長。我家領導首先拒絕前往,理由很多。但大家知道他喜歡法拉盛中餐館的美食,便以提供海鮮大餐做為交換,終於說服由他駕駛那輛橘紅色廂型大車,浩浩蕩蕩,做為領頭羊, 後面跟隨了五、六輛車前往。那是個周六下午, 一路上果然車水馬龍,停停走走。 到達喜來登門前已近黃昏。旅館大門前有個很大的攤位,上面寫著「徵求臨時演員」。看來今晚的「喜宴」賓客仍然供不應求,還在繼續向路人徵召中。

進入大廳,有接待人員讓大家填表簽名後,乘搭今晚演員專用電梯 ,可以直上頂樓陽台集結。陽台上散放著許多漂亮的陽傘及坐椅,角落處放置了甜點、水果之類,供大家取用。歡樂的氣氛瀰漫在空氣裡,一如參加真正的喜宴場合一樣,人們唧唧呱呱説些家長里短,對於今晚出席在「喜宴」中做為嘉賓似乎感到十分興奮。時間到達夜晚10時左右,工作人員給大家分發便當和礦泉水。一小時後,一位嬌小玲瓏的西洋女子站到一張桌子上,用麥克風叫大家安靜,原來她是本片副導演之一,畢業自紐約大學戲劇系,和李安導演是同窗。她向人們簡短介紹了身旁站立微笑著的李安導演,然後說明今晚臨時演員需注意事項⋯。

子夜時分,副導讓大家魚貫進入喜宴大廳,大廳布置得富麗堂皇,喜氣洋洋大紅桌布籠罩的餐桌放置了考究的盤碗碟杯及刀叉筷子等等,在水晶燈下閃耀著晶瑩光芒。人們禁不住讚嘆著,「這真是一場美麗的喜宴!」

副導開始叫大家安靜,新人即將登場。熟悉的結婚樂響起,人們的眼光匯集到新娘金素梅、新郎趙文瑄身上。強烈的水銀燈光交織成刺眼的光柱⋯。做為主婚人的郎雄開始在台上致詞:「小兒⋯王科長⋯」NG! 李安這一聲喊叫,一切拍攝中止, 水銀燈光熄滅⋯。做為臨時演員的賓客們禁不住哈哈大笑, 原來郎雄念錯了詞。副導此時叫大家「安靜!安靜!」並且告誡大家,無論任何時候大家都必需保持安靜,這是對大家最基本的要求,必須遵守。於是同一個鏡頭重新開拍,耀眼水銀燈光再度閃亮。

時間在NG和CUT中緩慢前進,到了夜半2時左右,副導宣布休息十分鐘。臨時演員們有的哈欠連天,有的偷偷溜走。我家領導宣布已在此旅館訂妥房間,現在回房間睡覺。等你們拍完戲再來叫我 ,負責把各位安全送回家。這種變動似乎早在副導預料之中,於是重新安排賓客座位,大約總共少去兩桌賓客。在水銀燈下可能差異不大。重新開始拍攝上席,魚翅海鮮湯上來了 ,接著是龍蝦、是海參、是松鼠全魚、是玫瑰雞、是北京烤鴨⋯⋯。穿著白色制服的男女服務生們忙著為賓客們加油添醋,人們此時都覺得餓了,看到這樣琳瑯滿目的美食 ,真感到高興。慢著!小手慢動。原來這些昂貴的美食全是模型,可以觀看,可以用假動作試吃。人們這才明白了,這是在演戲。一旁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務生們殷勤地招呼著賓客,原來他們都是紐約戲劇學院表演系的學生,難怪其中許多都是帥哥美女,表演得十分到位。

鬧房的喜劇開拍。中國傳統惡作劇的鬧房活動開始,諸如強迫新人共吃一顆蘋果、讓新人共同夾住一個氣球, 讓新人敘述戀愛過程等,不一而足。新人開始一桌桌向賓客敬酒。那酒也只是裝在晶瑩高腳杯裡的茶水。水銀燈光在眾人面前閃耀不停。看來,拍電影真是一段漫長的過程,是導演、編劇、攝影、演員及無數工作人員悉心經營的藝術作品。遠沒有想像中那麼浪漫,那麼輕易地水到渠成。時間在點點滴滴中前進,大廳的壁鐘指向5時。水銀燈光終於熄滅,導演李安跳上前台,向所有出席的人們道謝,態度親切而誠懇,人們報以熱烈掌聲,「喜宴」這個場景終於拍攝完畢。

工作人員按照名單分發每人工資10美元。我家領導不在現場,因此工作人員打算扣發10元。這引起同桌友人紛紛抗議,最後終於發放了這熬夜換來的10元工資。天亮了,遠處天邊泛起淺淺的魚肚白,大家漫步在冷清的法拉盛街頭,找到了一家清晨開門的小餐廳,裡面有剛出爐的燒餅油條,有剛煮好的豆漿⋯。大夥好久沒有嚐到如此美味可口的早餐了。

導演 紐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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