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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補喪妻後的孤獨 朱全斌攜「酒肉朋友」嘗人生百味

朱全斌承接下外婆、母親留下的「粉蒸豆腐」,讓餐桌更有人情味。(攝影/李政龍)
朱全斌承接下外婆、母親留下的「粉蒸豆腐」,讓餐桌更有人情味。(攝影/李政龍)

蒸籠掀起,白熱蒸氣散去,五彩蔬菜末自燒得金褐的豆腐隙間探出,引得眾人驚嘆。蒸籠一擺,其餘菜色皆成陪襯。這道「粉蒸豆腐」自朱全斌兒時起,就是外婆在家中宴客的重頭戲,每每一出,總能博得全場注目,滿足眾味蕾和脾胃,也凝聚起桌邊舉箸的每個人。

只是宴客,菜色固然重要,對朱全斌來說,一塊吃飯的對象更不可馬虎。新書《人生需要酒肉朋友》,將他遠從童年見識的家宴,到和妻子韓良露呼朋引伴下廚共食的記憶,再到妻子離世後,自己如何因著朋友們邀約吃飯而走出傷痛。每一口嚥下的,皆是濃郁而悠長的情感,吃飯已然不只是進食,而是陪伴。

珍惜各界酒肉朋友

「很多人心裡面都想要跟朋友約,但總是不會把跟朋友吃飯這件事排在工作前面。」去年自台藝大傳播學院院長一職退下後,朱全斌多了大把時間,開始調整生活裡的優先順序,臉書上不時可見到他和好友或學生們在桌邊把酒言歡的照片,這些「酒肉朋友」伴他走過大半人生,包括填補了喪妻後的失落與孤獨。

六年前,妻子韓良露因病驟逝,離去前,她最擔心的便是沒人陪朱全斌度過接下來的每個用餐時刻。膝下無子的兩人,因都熱愛美食,伴著彼此吃飯30多年,朱全斌坦言,當這儀式戛然而止,確實很不習慣。他回憶妻子離世前,留下的遺言亦是「要有能一起吃飯的朋友。」

「一開始想說大家是基於同情吧,覺得這個鰥夫一個人有點可憐,是不是去約他一起吃個飯。」幾個和韓良露走得近的朋友和學生,心領神會地在每個月和朱全斌相約,在家也好、出外也罷,一塊用餐。每逢生日將近,更是排隊為他慶生,本以為大概第二年眾人就鳥獸散,沒想到這習慣維持至今,且邀約愈來愈多,從「生日」變成了「生月」,「去年生日最高紀錄就吃了25頓!」

但儘管個性隨和,朱全斌對能夠同桌吃飯的對象,仍有自己的一套標準。「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朋友,要成為好的酒肉朋友是有條件的,除了必須跟你合得來,性情興趣也都要相投。」從旅伴到老同學,再到各年齡層的學生,朱全斌不設限,談得來的都能成為飯友。

教書30多年,朱全斌最老的學生快60歲,最年輕僅20多歲,但不論歲數,都不存在代溝。「我也覺得很奇妙,為什麼不同階段畢業的學生都會跟我保持聯絡。」他自謙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教學法,唯一就是「學生無論和我講什麼,我都不會為他下判斷說是對或錯,可能因為這樣,他們覺得跟我聊天沒什麼壓力吧。」

他認為彼此在一起是交流,不該把自己當成灌輸學問的人,長此以往,學生們從課業生活到私密情事,都能放心地向他傾訴。「每次跟這些不同年紀的人處在一起,都可以聽到好多有趣的事,擴大了我的生活圈非常多。」

兒時記憶粉蒸豆腐

細細切著小白菜、韭菜、蘿蔔,將六、七種蔬菜個別炒香後,混合塞入小巧的豆腐泡裡,置放進蒸籠裡早已鋪好的大白菜、豆芽菜、小芋頭上,接著一層層撒上蒸肉粉,讓滷汁和菜香交融,口感也因此變得鮮美黏糯。這道出自江西興國縣的「粉蒸豆腐」是朱家知名的宴客菜,做起來費工,卻是祖父母輩流傳下來的家鄉記憶。

出身外省家庭,朱全斌回憶兒時因外公是司法界高官,逢年過節家裡總會聚集三、四十位同樣來自江西的叔伯阿姨,為了招待為數眾多的食客們,外婆一擺就是四大桌,粉蒸肉或粉蒸豆腐是必備主菜。他猜想早年江西農村,大家忙活過後,聚在一起吃東西成了重要娛樂,也因此延伸出一大蒸籠的形式。

負責做菜的朱媽媽承襲下來外婆的拿手菜,再傳入朱全斌手裡,他略做改良,加點火腿碎末提味,便成了招牌家宴菜。「我常覺得我們不只是在吃這個食物的本身,可能也是在吃一種消逝的飲食文化,透過一大蒸籠凝聚大家的感情。」杯觥交錯間,配上一碗飯,賓主盡歡。

裹上蒸肉粉,讓「粉蒸豆腐」裡的菜香與滷汁交融,口感更好。(攝影/李政龍)
裹上蒸肉粉,讓「粉蒸豆腐」裡的菜香與滷汁交融,口感更好。(攝影/李政龍)

關於美食的啟蒙

對朱全斌來說,母親是自己的飲食起點,為了引發孩子對吃的欲望,朱媽媽不只做外婆留下的手路菜,也透過其他管道學習江浙、四川一帶菜色,當時正紅的傅培梅烘焙節目,更是朱媽媽的靈感來源之一,「我記得我們家還有一大本剪貼簿,上面大大小小都是食譜剪報。」在小小朱全斌的眼中,做菜對母親來說,不只是責任,更是一個滿足創作欲望的過程。

從家中餐桌開始,朱全斌對吃有了興致,也開始對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不管我媽媽再怎麼喜歡做菜,總不脫就是那幾十樣,那你對那些在家吃不到的菜,總會好奇。」他笑說自小就非常羨慕能因工作四處應酬的父親,「他是家裡唯一一個可以常常在外吃飯的人,每次應酬回來,他都會賞我一個餐廳做的火柴盒。」收集了近百個,一袋袋如寶貝似地珍藏,那是小男孩對浩瀚美食的嚮往。

彼時家裡巷口的攤子、小店,也是孕育朱全斌另一個美食想像的基地。「當時社會相對現在沒那麼富有,餐廳其實是不多的,就算有也都很昂貴。」反倒是那些賣著客家湯圓、山東麵食、台式海鮮的小攤子,讓他理解到原來「吃」有著如此豐富的樣貌,裡頭匯聚的,不僅是地氣,更是各方的味蕾記憶。

再將眼界擴展到台灣以外,已是出國留學那時了。那是個台灣還沒有麥當勞的年代,20出頭的朱全斌到了美國,從學生餐廳裡第一次認識到美式食物,對西式食物的理解,也牽起她和韓良露的緣分。「我們算是因為吃結識。」當時還是大學生的韓良露對台灣尚不常見的美式西餐不熟,甫回國的朱全斌因此成了她的啟蒙,兩人也因分享食物愈走愈近,最終成了人生伴侶。

婚後兩人一塊到倫敦念書,「那幾年可以算是我人生裡最黃金的一段時光。」37歲的他,在社會打拚了幾年,攢了點積蓄,和太太邊念書邊享受生活,無比愜意。「在倫敦這城市,你可以碰到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移民,大家圍一桌吃飯、聊天,就是認識彼此文化最好的時機。」

好客的韓良露,常會邀不同國籍的同學來家裡作客,於是有西班牙同學捧著笨重的鍋子前來,只為做道地的瓦倫西亞海鮮飯給大家吃,邊做還邊嘟噥「在瓦倫西亞,不會做海鮮飯就不算是個男人!」讓朱全斌笑說,「像這樣的分享,不但可以拉近彼此距離,一起吃家鄉菜的時候,很多隔閡也不見了。」

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面對和自己相異的文化,朱全斌總是像這樣保持著開放心胸,他認為母親和太太對他的影響至深。「我媽媽是職業婦女,從小雖然花很多時間在養育我們,但還是保有她自己的獨立世界,不會把全副精神放在小孩身上。」家中五個兄弟姊妹,朱媽媽堅持每個孩子一定要有獨立的書桌和衣櫃,為自己負責。「我爸媽早早就宣告大學畢業後,每個小孩都要搬出去住,根本不需要革命。」

父母晚年移居美國,即便父親過世後,高齡90多歲的母親仍選擇獨居。「她一直很強調每個人要有自主性,也很有意識地讓自己成為一個可以接受新事物的人,而不是老耽溺在過往的時光裡。」這讓朱全斌一路以來不忘獨立思考,即便是超乎自己想像的觀念,他也會細細聆聽,試著理解。

婚後,太太韓良露亦是獨立女性,鑽研飲食文化和寫作,成就自己的一方事業。韓良露性格海派也善於表達,彼時的朱全斌像個沒有聲音的背景人物,他笑說,「不光是我啊,包括她的弟弟、妹妹要跟她搶那個麥克風,有發言的機會都是不容易的。」但他也懷念那坐在一旁欣賞太太高談闊論的時光,「我從她身上學到最多的,就是如何去挖掘出內心最想分享的東西。」

與韓良露相處的歲月裡,朱全斌慢慢找到說話的自信。太太離世後,他投入寫作,用文字抒發思念,也為自己療傷,經歷前兩本書的發表會,他發現自己的表達能力相較以往更好一些。到了第三本書,他回歸自身,太太的篇幅少了,思念仍在,但他更想為自個生活留下紀錄,只因這是妻子留給自己最重要的禮物。

晚年的斜槓生活

朱全斌的第三本新書聚焦自己的飲食經歷以及和朋友的共食回憶。(攝影/李政龍)
朱全斌的第三本新書聚焦自己的飲食經歷以及和朋友的共食回憶。(攝影/李政龍)

退休以來,朱全斌除了和朋友、學生定期聚會,興趣廣泛的他,生活也過得充實精彩。「我其實一直都對表演、畫畫、廣播有興趣。」父母親開放的教育方式,讓他從小就能盡情閱讀各種課外讀物,自在投入電影、演唱會,甚至學鋼琴及各種樂器。

「很幸運的,我生在一個不曾壓抑我的家庭,當然更感謝的,是有一個不斷鼓勵我的妻子,她會用各種方法,來讓你一定要朝那條路邁進。」在倫敦那幾年,韓良露偶然看見朱全斌的畫作,驚為天人,當下就要他為自己的新書畫插畫。「我當然不以為意,因為我太久沒做這個事情,當有人說你有天分的時候,你難免會自我懷疑。」

為了鼓勵丈夫,韓良露找來畫家好友幾米,親口認證畫作品質,這才讓朱全斌放心投入,接連為韓良露操刀四本新書的插畫。主持了十多年的廣播,也是來自太太的鼓勵,她早早發現朱全斌有潛力,便在自己的節目拿下金鐘獎後,向電台提出為朱全斌開節目的構想。

「大概她得了金鐘獎,大家也不好說NO吧,就這樣幫我開了節目。」如今在電台的節目已主持十多年,成了他退休生活的重心之一,「因為這些經驗,我現在也比較敢於去做一些我有興趣的事。」包括線上學法文、瑜珈,不時還跟著年輕朋友們登山,「那一整趟我完全沒落後喔!」說到此,朱全斌得意地笑了。

每天當最後一天過

步入人生下半場,朱全斌沒有太多恐慌,輕鬆看待每個來到眼前的機緣。「基本上,就是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過。」年輕時,常會為自己設定許多必須完成的目標,若沒完成,還會感到懊惱,「但當你每天都當最後一天過,很多事就能看得開了。」

他認為人活到最後,終得學會寬恕,「當容忍度跟接受度大了,就不會一天到晚看這個不順眼、那個不順眼,然後評斷這個、評斷那個,人會變得比較快樂。」保持豐沛的好奇心、珍惜每個合得來的朋友、維持健康、只做會快樂的事,朱全斌將每個盼想落實在日常裡。

沖杯咖啡、與三五好友坐定桌邊,當窗外瞬息萬變,唯有窗內的一切是自己可控,那麼把握這個眼下便足夠。和著豆腐和蔬菜香氣,他用時間蒸煮出兒時味道,也為彼此留下值得回味的溫暖瞬間。

每天只做喜歡的事,是朱全斌退休後的生活宗旨。(攝影/李政龍)
每天只做喜歡的事,是朱全斌退休後的生活宗旨。(攝影/李政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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