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侮辱先烈的禁忌料理?中國敏感詞的「蛋炒飯之亂」

連官媒《人民日報》,都曾經因為在2018年10月24日於微博分享王剛做蛋炒飯的影片,遭到網民攻訐。(取材自微博)
連官媒《人民日報》,都曾經因為在2018年10月24日於微博分享王剛做蛋炒飯的影片,遭到網民攻訐。(取材自微博)

「在中國,蛋炒飯也不是自由的。」中國著名的廚師網紅王剛在11月27日突然發表道歉影片,鄭重表示「以後再也不做蛋炒飯,也不拍蛋炒飯」,原因是當日王剛在微博上發布一則蛋炒飯料理短片,卻引發中國網友群起圍剿,認為王剛是故意選在毛澤東之子毛岸英的忌日前後,「惡意做蛋炒飯侮辱先烈」。毛岸英死於1950年11月25日,流傳的死因說法裡,最有名的就是為了吃蛋炒飯而升起炊煙,沒想到因此被美軍軍機炸死。此後「蛋炒飯說」成了中共的禁忌話題,也是中國嘲諷、揶揄毛家的關鍵詞。實際上,在中國「蛋炒飯」不僅敏感,而是有可能觸犯《英烈保護法》入罪的一大問題。

經常在網路上分享食譜、料理影片的中國廚師王剛,在11月27日於個人的微博、bilibili等平台,發布一則教做蛋炒飯的影片,未料隨即引起中國網民指責,認為他在特定日期用蛋炒飯來「侮辱英烈」。

王剛在2023年11月27日發布教做蛋炒飯的影片。(取材自微博)
王剛在2023年11月27日發布教做蛋炒飯的影片。(取材自微博)

這已經不是王剛第一次因炒飯惹禍,過去他在2020年10月24日的時候,也發布過一則揚州炒飯的教學影片,當時同樣在網路上受到圍剿,此次更有多名中國網民在微博上指責王剛是「再犯」,懷疑他是故意要引起關注和流量。此次王剛的回應則是在27日當日就刪除做蛋炒飯的影片,並表示該影片是在他本人未參與的情況下被同事發出,對此他承諾未來所有影片都會由本人親自發布,以及他「作為廚師,以後再也不做蛋炒飯,也不拍蛋炒飯」。

王剛2020年10月24日發布做揚州炒飯的影片,當時已被圍剿過一次。 (影片截圖...
王剛2020年10月24日發布做揚州炒飯的影片,當時已被圍剿過一次。 (影片截圖)

但是,蛋炒飯為何會成為敏感詞、還引發微博網民圍剿王剛?這是因為,死於韓戰的毛澤東長子毛岸英,其死時場景眾說紛紜,流傳甚廣的一種說法,就是他遭空襲轟炸時,正準備做蛋炒飯,而王剛兩次發布炒飯影片的日期,這次的11月27日接近毛岸英的忌日11月25日,而前一次做揚州炒飯的10月24日,是毛岸英的生日。

毛岸英是毛澤東與第二任妻子楊開慧之子,1950年6月韓戰爆發後,毛岸英在10月以機要秘書和俄語翻譯的身分加入中國人民志願軍,而在該年11月25日早上,毛岸英當時所在的司令部作戰室遭聯合國軍4架B-26轟炸機投擲凝固汽油彈,毛岸英和參謀高瑞欣因此被燒死陣亡。

而毛岸英的死時場景有多種說法,其中一說出於軍隊司令部辦公室副主任楊迪的回憶錄,指出毛岸英當日違反應待在防空洞中的規定,拿了北韓送給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彭德懷的雞蛋,在司令部作戰室製作蛋炒飯,炊煙卻引來敵軍軍機轟炸。

雖然包括毛岸英妻子劉思齊在內的人士都否認「毛岸英做蛋炒飯而死」,並表示當時志願軍必須以高粱為食、連米都沒有,以此駁斥毛岸英做蛋炒飯的說法,但是這一版本的毛岸英死時場景仍然在中國輿論和網路上廣為流傳,甚至在10月和11月期間,偶爾有網民故意張貼蛋炒飯的食譜來表達對中國政府的抗議和諷刺,因此王剛發布揚州炒飯和蛋炒飯影片的日期,和「做炒飯」的內容就讓中國網民浮想聯翩。

毛澤東(左)與毛岸英(右)。(新華社)
毛澤東(左)與毛岸英(右)。(新華社)

事實上,針對毛岸英之死和蛋炒飯的關聯,中國官方已經數度高調「闢謠」,最近的一次是在2023年11月25日,毛岸英逝世73周年,中國歷史研究院就推出影片,片中頌揚毛岸英在韓戰為國捐軀,並痛斥蛋炒飯的說法是「潑髒水」,影片高呼:

「毛岸英烈士為國捐軀的壯舉,卻被一些人潑上了各種髒水,其中尤以『毛岸英犧牲是因其做蛋炒飯升火引來敵機』的謠言最為惡毒,英烈不容玷汙,歷史不容褻瀆!」

毛岸英葬於北韓的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在中國列為烈士,而用「蛋炒飯」之事來諷刺毛岸英,就可能觸犯2018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英雄烈士保護法》(簡稱《英烈保護法》),該法的立法初衷是中國共產黨認為,包括學者或是研究者之類的人士,會以「學術自由」、「還原歷史」、「探究細節」為名,歪曲中國近現代歷史,貶損、質疑中共的英雄烈士,因此決定以此法來「保護烈士」。2021年10月時,就有一名中國網民因在微博上評論:「寒戰(韓戰)最大的成功就是蛋炒飯,感謝蛋炒飯」,結果被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以「發表侮辱抗美援朝志願軍的言論」為由行政拘留十天。

在此種種前提下,「蛋炒飯」3個字雖然沒有成為中國網路上不可說的禁語,但是提及蛋炒飯、做蛋炒飯、吃蛋炒飯,尤其是在10月、11月期間,都格外敏感。就連官媒《人民日報》,都曾經因為在2018年10月24日於微博分享做蛋炒飯的影片(而且好巧不巧,就是王剛的影片)、以及2019年11月25日分享另一段做蒸蛋的影片,遭到網民攻訐。

前《環球時報》主編胡錫進也在王剛道歉後,在微博上發表看法:「互聯網上有過各種謠言,但是我認為最惡毒、最陰暗的謠言是針對革命英烈毛岸英、聲稱他在朝鮮前線英勇陣亡是因為『做蛋炒飯冒煙引來敵機轟炸』那一個」,

「這個謠言已被徹底澄清了,老胡希望它能夠逐漸被輿論淡忘、脫敏。在未來一段時間裡,在毛岸英烈士忌日前後,輿論場應當避免觸及『蛋炒飯』這個話題,個別之前遭輿論場相關質疑的人,尤其要在一段時間裡盡最大可能避免做出能夠引起相關聯想的言行。比如有一位美食博主,反覆因為這件事遭到網友質疑,我看到他做了相關表態,今後堅決杜絕因為他而引起相關聯想的情況,希望他確實做到這一點。」

單口喜劇演員Uncle Roger曾在自己的頻道,分享王剛的蛋炒飯影片。(影片截...
單口喜劇演員Uncle Roger曾在自己的頻道,分享王剛的蛋炒飯影片。(影片截圖)

胡錫進說的美食博主,就是王剛。但胡的這一番話卻是自相矛盾,既然認為謠言已被澄清、希望蛋炒飯一詞可以脫敏(脫離敏感詞),但現在王剛身上發生的一切,反而證實了蛋炒飯仍然非常敏感——真正的脫敏,是一年四季無論哪一個月份,任何人、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可以自由地蛋炒飯,沒有人需要為了蛋炒飯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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