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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化石赤蠵龜 保護地中海村落山水田園風光

安塔利亞省契拉勒海灘上一隻幼龜經孵化後破殼離巢。這處海灘是土耳其地中海岸的赤蠵龜產卵棲地之一。(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提供/中央社)
安塔利亞省契拉勒海灘上一隻幼龜經孵化後破殼離巢。這處海灘是土耳其地中海岸的赤蠵龜產卵棲地之一。(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提供/中央社)

土耳其地中海岸契拉勒海灘有著與度假勝地安塔利亞各地截然不同的風貌,居民近30年來悉心保護古老海洋生物赤蠵龜棲地,才意外發現其實是上岸產卵的海龜保護村子與眾不同。

「當時海灘上的餐廳已經打烊,恢復到萬籟俱寂、一片暗黑的本色。我和妻子坐在海灘一隅,只有美麗夜色和滿月之下大海波光粼粼相伴。一個龐然大物從海中上岸,緩緩逼近我們。」艾爾吉諾茲(Erdal Elginoz)說。

「我們一開始蠻害怕的,不過很快就發現那是隻赤蠵龜(Caretta caretta)。」

他回憶26年前那場邂逅說:「我們沒動、沒製造聲響,只用眼睛觀察著。牠走到距離我們5、6公尺處開始挖沙,然後非常專注地產卵,最後再用沙子覆蓋巢穴,離開時瞟了我們一眼。」

艾爾吉諾茲說:「那是我這輩子無法遺忘的回眸,牠彷彿叮嚀說『照顧好我的寶貝們』。」

土耳其安塔利亞省契拉勒海灘上的幼龜經孵化後破殼離巢。這處海灘是地中海岸的赤蠵龜產...
土耳其安塔利亞省契拉勒海灘上的幼龜經孵化後破殼離巢。這處海灘是地中海岸的赤蠵龜產卵棲地之一。(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提供/中央社)

約3.2公里長的土耳其契拉勒海岸為赤蠵龜產卵棲地,近30年來在居民悉心保護下,有...
約3.2公里長的土耳其契拉勒海岸為赤蠵龜產卵棲地,近30年來在居民悉心保護下,有著與安塔利亞其他海灘截然不同風貌。(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提供/中央社)

凱梅爾鎮(Kemer)烏魯皮納村(Ulupinar)契拉勒海灘(Cirali Beach)距安塔利亞(Antalya)市中心車程約一小時,堪稱安塔利亞省最悠閒海灘之一,天然的程度甚至可能讓人感覺荒涼。當地不同的地中海灘向來以充斥著豪華大型全包式度假酒店著稱,這讓夾在陡崖和崎嶇山巒之間的契拉勒海灘風貌顯得獨樹一格。

約3.2公里長的沙灘和卵石灘掩映在翠綠山林中,海水清澈、波浪溫柔恬靜、海風徐徐,置身其間彷彿徜徉水色山光間聆聽著療癒音樂。沙灘上安置的躺椅和遮陽傘全都退到濱線外至少50公尺處,這是為了把大片沙地留給每年5月到8月間上岸產卵的赤蠵龜。

赤蠵龜被列入國際自然保育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IUCN Red List)。地中海區母龜數量約2000隻,推斷公龜數量相當。據土耳其文化旅遊部Go Turkey Tourism網站介紹,土耳其地中海岸有20幾處產卵棲地,每個巢穴於產卵季期間有50至150顆龜卵,但是孵化約兩個月後破殼而出的幼龜存活率僅1/1000。

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 (Cirali Coastal Protection Commission)主席艾爾吉諾茲告訴中央社記者,截至7月上旬,今年赤蠵龜產卵季期間契拉勒海灘已有96個海龜產卵巢穴,8日已有第一窩幼龜破殼而出。

過去20年觀察紀錄顯示,母龜洄游到當地產卵每3年出現高峰。他研判,海龜媽媽本季可望在這處海灘築下創觀察紀錄的逾150個巢穴。

6月下旬午後的契拉勒不見安塔利亞海灘夏日常有的人潮。一個小女孩駐足委員會為了保護和標定海龜產卵巢穴而設置的金屬圍欄前方,和母親一塊討論著這個1億1000萬年前就生活在地球上的活化石。還有慕海龜之名而來的外國觀光客用手指著圍欄上方寫有日期和編號的牌子議論紛紛。

一隻赤蠵龜6月26日清晨爬上土耳其安塔利亞省契拉勒海灘找尋築巢產卵地點。這處海灘...
一隻赤蠵龜6月26日清晨爬上土耳其安塔利亞省契拉勒海灘找尋築巢產卵地點。這處海灘是土耳其地中海岸的赤蠵龜產卵棲地之一。(中央社)

2021年產卵季,觀察和記錄赤蠵龜產卵活動的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在海灘上一個海龜...
2021年產卵季,觀察和記錄赤蠵龜產卵活動的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在海灘上一個海龜產卵巢穴設置金屬圍欄,以標定並保護下方的龜卵。(中央社)

土耳其安塔利亞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主席艾爾吉諾茲(圖)6月26日受訪時說:「與其...
土耳其安塔利亞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主席艾爾吉諾茲(圖)6月26日受訪時說:「與其說是我們在保護赤蠵龜,不如說是牠們保護了村莊。」(中央社)

不過,20多年前的契拉勒海灘完全不是這番風貌。

艾爾吉諾茲說,當年弄潮兒把汽車直接開上海灘、在沙地上生火野營,海龜巢穴裡的許多龜卵因為人們的無知而遭到摧毀。岸上餐廳和大型建築在夜間打出強光,孵化後破殼離巢的幼龜因此往大海相反方向爬行,最後體力耗竭,天亮後因為曝露在炙熱陽光下而夭折。

夜間離巢的幼龜靠月光和星光在海面上的反射閃爍指引而找到大海的方向。若陸地上有強光,將使牠們犯下致命錯誤。

艾爾吉諾茲1995年5月與產完卵的那隻赤蠵龜邂逅後,無法忘懷牠回眸時的「叮嚀」,與友人多方奔走、請願,在網際網路和手機不發達的年代辛苦募集6000份居民連署,終於讓主管機關隔年拍板,使契拉勒成為土耳其地中海岸第18個海龜產卵棲地保護區,得以大幅限制海灘活動,包括限建和夜間禁止製造人為光害。

「2000年我們獲得授權,開始進行監視和保育工作,幾乎整個海灘都受到我們管理。不過當時還沒有這些圍籬,要讓汽車遠離海灘真的很困難,即使我們出動志工和專業保全共同執勤進行管制。」艾爾吉諾茲說:「後來我們終於開始在整個海灘設置實體障礙,花費3、4年才將保護區有組織地建立起來。」

地方人士於2000年底成立烏魯皮納環境保護改善與管理合作社(Ulupinar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Improvement and Management Cooperative),致力避免海灘污染、非法建築和大規模旅遊活動,並且訓練農家轉型為生態農場。

艾爾吉諾茲說,合作社目前靠28位領有證書的農民生產和販售柳橙、檸檬、甜菊糖、酪梨、石榴等有機作物,籌募保護區營運基金。

他說:「我們終極目標是保持海灣和海灘潔淨,讓赤蠵龜永遠可以上岸產卵。護灘和監控海洋的成本真的非常昂貴,雖然營運得很辛苦,但是我們必須繼續下去。這麼做不僅保護海灣,也保護了村莊。」

6月25日深夜在海邊貨櫃屋搭建的保育工作站進行訪談期間,海灘上的志工不時用無線電對講機向艾爾吉諾茲回報母龜們登陸尋覓築巢地點的情況。

對講機那頭傳來,有一隻海龜爬行到距濱線40公尺處。艾爾吉諾茲脫口而出說,「這位女士真的很愛走路」,隨即動身前往現場觀察和記錄這隻母龜的行動。結果海龜在海灘上走了一大圈,還是找不到她滿意的築巢點。回到大海之前,志工在這個龐然大物的右前肢裝上帶有編號的標籤。

艾爾吉諾茲說:「牠卵室飽滿,看起來已經準備好要產卵了,估計今晚或明天還會在其他地點上岸。」他表示,到契拉勒產卵的成熟母龜平均每隔3年產下3窩龜卵。編號有助於針對牠們的繁殖習性建立資料庫。

美麗地中海岸該變成林立的大型酒店,更野心勃勃賺取外匯,還是應該維持荒野原貌,讓海洋古老生物能繼續繁衍後代,這在觀光大國如土耳經常會得出「振興經濟」這樣的簡單答案。不過,經過長達將近一個世代的保育,契拉勒海灘附近居民心中已有自己的一把尺。

土耳其安塔利亞契拉勒海灘6月25日日出。當地是土耳其地中海岸的赤蠵龜產卵棲地,為...
土耳其安塔利亞契拉勒海灘6月25日日出。當地是土耳其地中海岸的赤蠵龜產卵棲地,為了保護海灣,居民將近30年來堅持極低度開發。(中央社)

契拉勒隔壁的特基羅瓦灣(Tekirova Bay)2000年之前吸引比契拉勒更多赤蠵龜產卵,後來當局決定發展觀光,居民沒有反對。艾爾吉諾茲指出,當大型酒店一家家進駐後,海龜不上岸了,居民發現自己只能到酒店裡打工,「當地人連一瓶水都賣不出去,因為入住全包式酒店的觀光客根本可以足不出戶」。

烏魯皮納村居民將這樣的衝擊全看在眼裡。儘管其他海岸是清一色的豪華水泥高樓度假酒店,烏魯皮納村的旅館仍以一層樓平房居多,而且花園的空間比建築還要大,全村約80家旅館只提供700床住宿。艾爾吉諾茲說:「想要體驗田園生活的觀光客其實不少,其中不乏教育水準高、消費能力強人士。」

「荒野和海龜產卵反而成為大賣點,讓契拉勒一枝獨秀。」他說:「本地人現在深知維持極低度開發,讓海龜繼續上岸的重要性,所以他們踴躍捐款,才讓我們收支能夠打平。」

過去20幾年來為了抗拒大型開發案,居民參與契拉勒海岸保護委員會發起的4場抗爭,其中兩場甚至分別與建商打官司兩年半、一年,才得以保住青山綠水。

「與其說是我們在保護赤蠵龜,不如說是牠們保護了村莊。」艾爾吉諾茲說:「赤蠵龜是跟恐龍同一個時代的古老生物。恐龍早已滅絕,牠們卻能夠繼續繁衍,在演化上想必有其過人之處。而我們的工作就是盡全力保護海灘,讓牠們能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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