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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貓直到最後…福島「末日貓男」與核災後被遺忘動物

日本311將滿十年,受到嚴重核災影響的福島縣浪江町,原居民加藤榮選擇留下來,照顧變成流浪動物的貓狗。圖為加藤正和自己救出的其中兩隻貓一起玩耍,分別是「Mokkun」和「Charm」,牠們都是貓白血病患者。 路透
日本311將滿十年,受到嚴重核災影響的福島縣浪江町,原居民加藤榮選擇留下來,照顧變成流浪動物的貓狗。圖為加藤正和自己救出的其中兩隻貓一起玩耍,分別是「Mokkun」和「Charm」,牠們都是貓白血病患者。 路透

「我要照顧這些貓,直到最後……」日本311即將滿十年,大震災之後受到嚴重核災影響的福島縣浪江町,至今仍有八成區域依然是限制進入區域。如今人煙罕至的浪江町,卻還是有一位居民加藤榮選擇留下來,照顧與居民失散、變成流浪動物的貓狗,十年如一日持續到今天。

今年57歲的加藤榮,原本是福島浪江町一家小型建築公司的老闆。2011年3月11日,日本遭逢東日本大地震,以及隨之而來的核災,使他的故鄉一夕之間成了汙染的重災區。福島共有16萬人緊急搬離,留下了空蕩蕩的公園、房屋、商店,無人的市町恍若廢墟。

照顧這麼多的流浪動物,讓加藤一天的例行公事,幾乎都與動物緊緊綁在一起:清理籠舍、...
照顧這麼多的流浪動物,讓加藤一天的例行公事,幾乎都與動物緊緊綁在一起:清理籠舍、陪伴玩耍、就醫檢查、準備食物。圖為加藤正在準備給貓咪的飼料。 路透

災後浪江町成了渺無人煙之地,但當時還有許多被遺留下來的動物,頓失所依成了被棄置的流浪貓狗。選擇留下來的加藤,便終日與這些動物們為伴,目前身邊還在照顧多達41隻貓、以及一隻狗「Pochi」。

照顧這麼多的流浪動物,讓加藤一天的例行公事,幾乎都與動物緊緊綁在一起:清理籠舍、陪伴玩耍、就醫檢查、準備食物。他會在儲藏棚裡,用煤氣爐充當暖氣,在溫暖的環境下替貓準備食物。也因為他的屋子裡沒有自來水,他必須帶著桶子到附近裝填山泉水、或開車到最近的公廁取水。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加藤的貓夥伴們也跟著年邁老衰,也有一部分的貓咪出現了白血病等健康紅燈的狀況;在這十年來,曾經陪伴他的貓咪也陸續衰老死亡,加藤向《路透社》表示,已經在自家的後院埋葬了23隻貓——這些離去的動物好朋友,都是長久以來依然留在原地的無主浪浪。

從路透的一系列照片中,也可以看到除了屋況不佳之外,無數籠子排列,也讓屋內空間變得...
從路透的一系列照片中,也可以看到除了屋況不佳之外,無數籠子排列,也讓屋內空間變得相當擁擠。圖為加藤救出的其中兩隻小貓。 路透

身為福島核災最嚴重區域的受災戶,加藤之所以不願意離開這裡,一方面固然是希望能夠就近照顧浪貓;另一方面也在於,加藤家過去三代曾都定居於浪江町,這裡即使遭到摧殘損壞,依舊是他的故鄉。「我不想離開這裡,我喜歡住在山上。」他站在自己的屋前這麼說道。

到了2017年,隨著日本政府進行除汙工程後,當地政府曾宣布解除部分限制區域,開始有少部份居民回歸,浪江町內人口現在約為1,100人。不過依現行規定,照理來說,加藤的住宅仍屬「歸還困難」的限制區,他只能偶爾回來拜訪自家,不能在裡頭過夜。但他依然堅持「在家」照料動物。

不過加藤的老家屋況其實已經十分衰敗,兩層樓的木造建築早已斑駁、腐爛的地板下陷、上面還佈滿被侵蝕的小孔。2月初的時候,浪江町才降下豪雨,當時擋雨的屋頂瓦片、木造牆板都在搖動。「現在牆壁都已經開始有點歪斜了,我想大概只能再撐2到3年。」加藤說道。

加藤的住宅仍屬「歸還困難」的限制區,他只能偶爾回來拜訪自家,不能在裡頭過夜。但他...
加藤的住宅仍屬「歸還困難」的限制區,他只能偶爾回來拜訪自家,不能在裡頭過夜。但他依然堅持「在家」照料動物。路透

目前加藤利用他自己的住家、以及另外一棟名下的房子收容這些貓。不過從《路透社》的一系列照片中,也可以看到除了屋況不佳之外,無數籠子排列,也讓屋內空間變得相當擁擠。在同時照顧41隻貓咪的狀況下,貓咪們是否有足夠的活動空間?生活地盤的重疊,是否會造成貓咪生活緊張?加藤的人力有限,可能也很難一一照顧到每隻貓的健康,這樣的環境對於照顧動物而言是不是最佳方案,恐怕都還有改善的餘地。但無奈的是,就算加藤有心,現有的資源和環境可能也難以負擔。

除了原本是町內居民豢養的貓狗成為流浪動物之外;由於大量人口移出,核電廠附近區域也漸漸出現數量繁多的野生動物,包括野豬、野兔、甚至日本獼猴。更有原先被當成核電廠吉祥物飼養的鴕鳥,在核災後被遺棄在原地。原本在核災之前,浪江町很難看到野生豬群,不過最近野豬的繁殖數量越來越多,甚至開始會成群結隊,在人煙稀少的社區內遊蕩,也搗毀了加藤最近剛做好的貓咪之墓。

對於部分回歸浪江町的農民來說,這些核災後開始大量繁衍的野生動物──尤其是野豬群──會破壞作物,應該加以驅逐。大自然在災後的自我復甦與平衡,反倒再度成為人類回歸後必須驅逐的對象。但加藤並不這麼認為,他自己每個月都會花上約75萬日幣在照顧這些動物上,包括準備貓狗、以及野豬的飼料,也會特地站在空曠的公路旁,餵食野生豬群。而就在今年的2月25日,加藤甚至因為放走了被困在警察設置的陷阱裡的野豬,而遭到警方逮捕,並且被拘留了幾天。

加藤躺在浪江町自家的床上,5年前救回來的白血病浪貓「Charm」依偎在他身邊,在...
加藤躺在浪江町自家的床上,5年前救回來的白血病浪貓「Charm」依偎在他身邊,在他身後是無數個貓咪飼料碗。路透

「很多人覺得野豬就像『害蟲』,但對我來說,這些小動物從小在這裡出生長大、後來也在這裡生下了自己的寶寶。對我來說,他們就像我的小孩一樣。」加藤在接受電視採訪時這麼說。而在他因為放出野豬遭到拘留的期間,就有不只一隻貓咪因為乏人照料而過世。

在許多人眼中或許就像個鄉野「動保怪人」的加藤說,自己將會在這裡照顧動物直到最後一刻。曾經是居民們心靈寄託的寵物們,如今似乎也成為他在浪江町繼續維持日常生活的心靈寄託。

當年的寵物們即使躲過了天災人禍,卻也失去了過去的生活。牠們在空蕩蕩的城鎮內自力更生,也因為人類長年的豢養,難以真的「野化」,只能獨自承受飢餓、寒冷、以及長久的孤獨。「我不會再收容或者繁殖更多的貓,我只是希望能夠陪牠們走完最後一程。」加藤如此說道:

「我想確保自己可以待在這裡,照顧這些貓直到最後一刻。……在這之後,我想自己就可以安心離開這個世界了。不管是在一天、或是一小時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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