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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林外史】藝術撈過界

No. 1 作曲家孟德爾頌愛畫畫,寫實的風景彷彿聽得到音樂的旋律。
No. 1 作曲家孟德爾頌愛畫畫,寫實的風景彷彿聽得到音樂的旋律。

藝術是一種築夢事業,藝術家往往是貪心的,由於貪心,夢才做得大,做得美,所以說貪心是藝術家一種職業病,用於正途,它是創作追求完美,止於至善的原動力;如果表現在創作以外的生活上,人際關係由於求全,有時候令人感覺自我得難以相處;在兩性情感方面則予人浪漫多情的印象。

藝術家貪心,常常不甘扮演單一角色,喜歡玩玩撈過界的其他嘗試──音樂家畫畫,畫家寫小說,文學家作曲……,「藝」國多制亂通有無,本尊之外創造分身,跨界演出情形屢見不鮮,讓旁觀的人眼花撩亂。

作曲家孟德爾頌(Mendelssohn-Bartholdy)一生只活了38歲,雖然短命,但是運途順遂,留下許多甜美可人的音樂,像「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歌劇「仲夏夜之夢」、序曲「芬加爾山洞」、神劇「伊利亞」等等。孟德爾頌除了作曲外也愛畫畫,寫實的風景畫(圖一)同他的樂曲般表現出細膩的情感和技法,湖光山色,彷彿聽得到音樂的旋律。

二十世紀作曲家荀白克(Arnold Schoenberg)以發明12音技術成為現代音樂的著名闖將,他也愛畫畫,還開過畫展。劉吉訶德以前看書,說當時藝評對他畫展的評語是:「荀白克的音樂和他的畫能夠同時讓你耳聾和眼瞎。」感到十分好奇,可惜無緣一睹其畫的面目,幸運今日拜網路之賜方便查找,終於有緣識荊。他的〈戴帽的女子肖像〉(圖二)頗有馬諦斯(Matisse)的身影,超過一般票友水準,但並不像他的音樂般驚世駭俗。不過另一幅〈紅色的凝視〉(圖三)就很有精神異態,大概才是他的英雄本色。這般不按常規的音樂和美術創作把當年的藝評家嚇壞了,視如洪水猛獸。荀老兄用革命藝術搞藝術革命,才氣煥然,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美國當代作曲家約翰‧凱吉(John Cage)是玩藝術撈過界遊戲最成功的玩家,1952年他發表無聲的「四分三十三秒」樂曲,顛覆了音樂與行為藝術和觀念藝術的分野,成為後來的偶發藝術的教父。他以音樂家之身進軍前衛美術殿堂威尼斯雙年展,跨界通吃,意興湍發,不亦快哉!〈新河〉(圖四)是他的水彩作品,色水飽滿,抽象中帶有空靈的東方意趣。

音樂家外騖去畫畫,文學家畫畫的一樣不少。十八世紀英國詩人布雷克(Blake)為自己的詩集繪製插圖版畫,奇異的構思和詩意幻想的敘述深受後代推崇,成為藝壇瑰寶。例如他的〈憐憫〉(圖五),抒情中蘊含著哲想,極其動人。稍後英國另一位夢幻詩人羅塞提(Rossetti)不但愛畫,後來畫名更蓋過了文名,與友好組織的「先拉斐爾兄弟會」雖被批評技法拙劣,近世卻有回春跡象,受到藝術史家青睞。羅塞提在創作上三心二意,但是愛情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飲,常以愛人席黛爾(Siddal)擔任畫裡的模特兒(圖六)。二人的現實生活熱烈而頹靡,先後都死於毒癮,非常不可救藥。

德國作家赫塞(Hesse)贏得1946年諾貝爾文學獎,他的小說經常敘述不同領域的藝術家故事,《生命之歌》主角是位失戀的作曲家,《藝術家的命運》主角是婚姻不諧的畫家,都是作者自己的心理移情投射。真實生活裡他也喜愛塗鴉,成績並有可觀,所畫的風景畫色彩豐富豔麗(圖七),比他灰蒼蒼的小說明亮、愉快多了。

二十世紀現代藝術的超現實主義團體包羅好幾位詩人,「超現實主義宣言」出於詩人布魯東(Breton)之手,他的畫(圖八)呼應著想像也有可觀。還有參與蘇黎世達達創始的雕塑家阿爾普(Jean Arp)原先也是詩人,後來才改行搞起雕塑來(圖九)。

華裔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也畫畫,身具作家、畫家二項頭銜,得獎前賣畫(圖十)是他主要生活收入,如果不是得獎,大家還不知道如何給他定位呢。

著名的的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 (圖十一)喜愛音樂,他的小說裡總有音樂出現。有一篇書評解說他的代表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是一首弦樂四重奏:愛太太但又難改沾花惹草習性的男主角是高昂的第一小提琴,他的太太是哀婉纏繞的第二小提琴,情婦是似斷還續的中提琴,情婦的老實情人是恆穩的大提琴。這位書評把書中人物的四角關係描述得好極了,我想書評和昆德拉本人對音樂的熱愛恐怕都不下於文學。

音樂、美術、文學體內流著相同血液,難怪藝術家要跨界遊戲了。《藍與黑》作者,已去世的作家王藍自承他最愛唱戲,其次是畫畫(圖十二),再來才是寫作,結果社會給他的評斷次序是反過來排列的,可謂造化弄人。

十九世紀法國作曲家奧芬巴赫(Offenbach)以霍夫曼(Hoffman)的小說改編完成一部三幕歌劇「霍夫曼的故事」(圖十三),曲調通俗甜美,至今世界各地還經常演出它。一般人很少知道霍夫曼其人,他的墓碑刻著「雖任職高等法院審判官,卻是出類拔萃的文學家、作曲家、畫家。」事實是他一鳥數棲,十八般武藝件件會,都只鴉鴉烏。蓋棺論定是貪多嚼不爛,「出類拔萃」大言不慚,幸運的靠著別人寫的歌劇留下了名字。

劉吉訶德的本職是畫家,也因為貪心,不小心在報刊執筆變成了「坐」家和「話」家──坐家裡用筆講話者也。雖然五線譜看不完全,卻常哼哼哈哈幻想自己又是大作曲家,指手劃腳指揮夢幻樂團演出,過過乾癮十分快樂,也不知道人們如何評說我?

No. 12 作家王藍的水彩〈京劇拾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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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6 英國夢幻詩人羅塞提的畫常以愛人席黛爾做模特兒,二人最後都死於毒癮,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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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3 奧芬巴赫的歌劇「霍夫曼的故事」演出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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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3 荀白克的〈紅色的凝視〉十分有精神異態,把當年的藝評家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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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4 美國作曲家約翰‧凱吉是藝術撈過界遊戲的大玩家,顛覆了音樂與行為藝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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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5 詩人布雷克為自己詩集繪製版畫,奇異的構圖和富詩意幻想的敘述,深受後代...
No. 5 詩人布雷克為自己詩集繪製版畫,奇異的構圖和富詩意幻想的敘述,深受後代推崇,〈憐憫〉一作抒情中蘊含哲想,極其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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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9 蘇黎世達達創始人雕塑家阿爾普原先是詩人,後來改行搞起雕塑,附圖是他的〈頭像〉。
No. 7 德國的諾貝爾獎文學家赫塞的風景畫色彩豐富豔麗,比他灰蒼蒼的小說明亮、...
No. 7 德國的諾貝爾獎文學家赫塞的風景畫色彩豐富豔麗,比他灰蒼蒼的小說明亮、愉快多了。
No. 11 著名的的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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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8 「超現實主義宣言」出於詩人布魯東之手,他的畫呼應著想像也有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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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0 華裔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也畫畫,圖為他的水墨作品〈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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