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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大選?選輸惱羞?緬甸軍方為何「政變」逮捕翁山蘇姬

翁山蘇姬在內的多名「全國民主聯盟」大老,都被軍隊帶至不明地點軟禁。 (路透)
翁山蘇姬在內的多名「全國民主聯盟」大老,都被軍隊帶至不明地點軟禁。 (路透)

「國營電視台斷訊、大城市電信不通、軍隊控制了首都與仰光街頭...翁山蘇姬再次被捕!」因不滿全國大選慘敗而多日暗示「不惜政變」的緬甸國防軍,2月1日清晨突襲逮捕了緬甸總統溫敏(Win Myint)以及政府的實質領導人翁山蘇姬。預先出擊的大軍隨即控制了首都奈比多與第一大城仰光;除了中斷國營電視台的轉播信號,緬甸全境的網路、電話與其他通訊方式,也都在「軍方出動前後」遭遇嚴重不穩的不明斷訊。目前已知翁山蘇姬在內的多名「全國民主聯盟」(NLP)大老,都被軍隊帶至不明地點軟禁。緬甸軍方隨後在1日上午8時30分正式宣布:「政府已全面被軍方接管...全緬甸從今天開始『戒嚴一年』。」

翁山蘇姬被緬甸軍方抓走的消息,是由NLP的發言人於緬甸時間1日上午5時左右,向路透與BBC等國際媒體告急。根據海內外媒體的報導,不滿2020年11月全國大選結果的緬甸軍方領導——三軍總司令敏昂來將軍(Min Aung Hlaing)——自上個星期開始,即不斷放出「不惜發動政變」的恫嚇言論,並派出裝甲部隊陸續開入各邦首府與大型都會區。

談判破裂 軍方逮捕翁山蘇姬

在敏昂來將軍陰謀行動的同時,察覺到軍方躁動的翁山蘇姬,一方面與緬甸民選政府持續安撫軍方情緒;另一方面則派出協商代表,於過去72小時內,持續與敏昂來將軍方面進行「政治談判」,但最終雙方仍無法就「大選結果的合法性」達成和解共識——敏昂來將軍堅持「翁山蘇姬在大選中作弊,所以應當重新驗票、甚至全國重選」,然而率領NLP歷史性大勝、拿下國會82%席次的翁山蘇姬則斷然拒絕。

雙方談判的停滯,也加強了緬甸軍方「圖謀政變」的陰謀風聲。無法吞忍的敏昂來將軍,於是選擇在2月1日清晨——也就是新屆國會即將召集履新的前夕——出手行動,再次以「護國」為名,震驚全球地推翻政府、逮捕了翁山蘇姬。

2月1日的緬甸仰光。(路透)
2月1日的緬甸仰光。(路透)

2月1日上午仰光市政廳的緬甸軍。(路透)
2月1日上午仰光市政廳的緬甸軍。(路透)

敏昂來將軍與翁山蘇姬的鬥爭癥結,始因於2020年11月的緬甸大選。這場在疫情、經濟蕭條、內部動盪與戰爭交夾之下的多合一大選,主要目的是要選出從國會兩院為首的中央地方政府新屆議會。儘管執政多年的施政成績不盡理想,但在緬甸民間依然極具威望的翁山蘇姬,仍率領NLP取得「歷史性大勝」——根據漫長的驗票與計算後,在全國1117個可民選席次中,NLP就拿下了超過82%的勝利;敏昂來將軍扶植的親軍系建制派「聯邦鞏固與發展黨」(USDP),不僅再度慘敗,更極端難堪地僅取得6.4%的全國支持率。

在去年選後的分析中,法國世界報對於翁山蘇姬的大勝結果「感到不可置信」,這一方面是因為翁山蘇姬執政5年以來,緬甸的就業經濟與政治開放改革,進步成果都相當有限;與此同時,以「羅興亞人問題」為首的少數民族衝突與種族滅絕控訴,都讓這位1991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國際形象嚴重受創,甚至搖身一變庇護軍方、被外界控為「人權公敵」。

翁山蘇姬 轉保守傷人權形象

「緬甸選民對於翁山蘇姬的絕對包容與支持,令國際觀察難以想像、都瞠目結舌。」報導認為,翁山蘇姬為了維持民選政府與軍方的關係,在羅興亞問題與少數民族問題上,極大程度地保守轉向,但像是消極處理羅興亞問題、出席聽證公開否認緬甸軍方涉及種族滅絕、反人類戰爭罪等事件,都讓國際社會、特別是昔日曾聲援緬甸民主運動的海外支持者們極度失望,翁山蘇姬的人權形象因此崩解重傷。

「儘管如此,翁山蘇姬的國內威望,竟然絲毫不受影響....無論是緬族主流選民還是其他少數民族的支持者,依舊無條件地信任、並支持著『媽媽蘇』(翁山蘇姬的本國暱稱)...這也才給予NLP不可思議的歷史性大勝!」

然而翁山蘇姬的大勝,卻嚴重刺痛了敏昂來將軍的情緒。因此在NLP確認壓倒性勝出後,緬甸各界自今年1月開始,就不斷流傳「軍方陰謀再次政變」的緊張風聲。

翁山蘇姬的大勝,嚴重刺痛了敏昂來將軍的情緒。(路透)
翁山蘇姬的大勝,嚴重刺痛了敏昂來將軍的情緒。(路透)

敏昂來 因選情崩盤惱羞成怒

敏昂來將軍與緬甸軍方對於大選結果的公開質疑,表面上是針對「11月大選不公平...存在『嚴重舞弊』」等控訴;但實質上,敏昂來將軍氣炸的原因,更多是因位親軍系USDP選情崩盤的「政治羞辱」而惱羞成怒。

路透表示,現年64歲的敏昂來將軍,雖然是緬甸國防軍的「寡頭司令」,但根據軍方規定,他必須在一年之內「屆齡退伍」交出兵權——鑑此,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敏昂來將軍都積極投資USDP,並不掩飾自己有意「退伍後從政」、甚至另用其他方式維持自己的軍權控制。

但敏昂來將軍的退伍美夢,卻因USDP在大選中的恥辱性崩盤而崩解,除了翁山蘇姬如日中天的政治氣勢不可挑戰以外,緬甸軍方對於政壇的影響威信亦遭到嚴重的挫敗。於是,拉不下臉也拒絕承認失算的敏昂來,遂不斷以軍方的名義質疑大選作弊,甚至發出「選舉無效」之訴,威脅緬甸政府:「廢除選舉結果,重選一次!」

敏昂來將軍的「選舉舞弊」控訴,實際上並不完全只是輸不起的藉口。因為在2020年11月大選中,確實因為「少數民族游擊隊造反」等原因,在選舉前夕取消大量偏鄉、少數民族區的投票所開設,根據《人權觀察》組織的估計,至少有150萬選民因此權益受到影響;再加上疫情、戰亂與軍方限制的關係,缺少客觀NGO的有效監票,亦讓選舉的結果離「公正透明」有著明顯的距離。

現年64歲的敏昂來將軍,雖然是緬甸國防軍的「寡頭司令」,但根據軍方規定,他必須在...
現年64歲的敏昂來將軍,雖然是緬甸國防軍的「寡頭司令」,但根據軍方規定,他必須在一年之內「屆齡退伍」交出兵權。(美聯社)

但就算選舉過程存在瑕疵,緬甸的政治實況與在地氣氛,卻也不太可能遵照軍方的劇本、由UDSP取得勝利——簡言之,緬甸的2020選舉並不是沒有爭議;但就算100%透明無問題,UDSP與緬甸軍人也只會輸得更慘,

「UDSP的選情崩潰與舞弊沒什麼直接關係...敏昂來將軍就是輸不起而已!」

就客觀事實而言,UDSP的慘敗與邊緣化已是板上釘的現實,緬甸中選會隨後也不斷反駁軍方「選舉舞弊」的控訴;但敏昂來將軍卻毫不理會,反而在1月底開始加碼恫嚇,聲稱:

「緬甸政府、緬甸中選會與緬甸法律...全都不尊重『公平選舉』,憲法因此已被玷汙...所以有義務『護國』的軍隊,不排除政變發動清洗、重新整頓被亂搞的法治體系與憲政問題。」

荒謬的局勢自此開始加速失控。過程中,翁山蘇姬與NLP雖然對軍方的舞弊控訴不以為然,但卻也不願意進一步觸怒敏昂來將軍、逼其狗急跳牆。於是自上周末開始,翁山蘇姬也不斷派出談判代表與敏昂來將軍秘密協商。但敏昂來將軍堅持翁山蘇姬政府「必須重啟選舉...宣布選舉無效」,唯翁山蘇姬打死不退、堅持拒絕敏昂來將軍的威逼恫嚇。

天亮後發現一夜變天的緬甸社會雖然緊張,但除了銀行出現「現金擠兌」的狀況外,氣氛肅...
天亮後發現一夜變天的緬甸社會雖然緊張,但除了銀行出現「現金擠兌」的狀況外,氣氛肅殺但沒有出現相應行為的都會區,並沒有出現任何示威聲援、抗爭、或各種特殊狀況。圖為2月1日仰光街頭。 (路透)

軍方準備發動政變的風聲,在1月29日開始急速升溫,除了大批軍人、戰車不斷湧入各大都會區,軍方的各級將領也拒絕「公開否認政變的可能性」——最終,雙方談判的結果終告失敗,敏昂來的軍隊就在2月1日清晨出發,一口氣逮捕了翁山蘇姬、緬甸總統溫敏...等多名NLP的骨幹成員。

據悉,翁山蘇姬目前人被關押在首都奈比多的「某地軟禁」,但被捕的具體控訴、眾人的人身安危則不得而知;與此同時,緬甸的電信網路、國營電視台的轉播信號,也從1日清晨3時、也就是翁山蘇姬等人清晨被捕之際,出現了全國性的信號受阻與斷信。

緬甸一夜變天 銀行現「現金擠兌」

在這段時間裡,軍人開始在仰光、奈比多街頭武裝巡邏;天亮後發現一夜變天的緬甸社會雖然緊張,但除了銀行出現「現金擠兌」的狀況外,氣氛肅殺但沒有出現相應行為的都會區,並沒有出現任何示威聲援、抗爭、或各種特殊狀況。

直到1日上午8時30分,沉默一夜的緬甸軍方才透過軍系電視台發出了全國緊急通報——即日起,緬甸軍方宣布「進入為期1年的全國緊急狀態」;領導國家的政治權力,將暫時集中交由三軍統帥敏昂來將軍「暫代」。

2月1日緬甸廣播電視台宣布緬甸進入緊急狀態一年。(電視截圖)
2月1日緬甸廣播電視台宣布緬甸進入緊急狀態一年。(電視截圖)

目前,軍方並沒有說明「敏昂來將軍憑什麼接管政權?」,亦沒有提及「翁山蘇姬等人的處境」。但實際上緬甸已經遭遇了實質性的「軍事政變」,緊急命令與軍人統治也等同於全國重新進入「戒嚴狀態」。

緬甸政變的消息傳出後,美國、歐盟也隨即對「軍人干政」的不民主事件發出擔憂與譴責,但在各種情況不明的當下,國際社會尚沒有對翁山蘇姬的遭遇提出「關注」以外的具體訴求;同一時間,與緬甸軍方、翁山蘇姬政府都關係交好的中國政府,除了官媒報導追蹤外,目前則沒有進一步反應,但預計無論是誰奪權當政,緬甸親中的主流現勢都不會有積極變動。

NLP未公開譴責 不放棄談判

與此同時,在對外公告「翁山蘇姬被抓走了」的NLP方面,目前也還沒有公開譴責軍方、或控訴非法政變的行動;相反地,其政黨發言人卻在第一時間呼籲緬甸支持者們:「不要激動、不要衝動、不要做非法的事...大家還是要遵照法律,不要莽撞行事!」

此一表態目前解讀意義不明,但媒體一般認為這是NLP仍不放棄政治談判、希望能在觀望國際壓力與民間反應後,說服敏昂來將軍釋放翁山蘇姬,「以期待還能留給政變風雲一個平安退場的機會。」

圖為敏昂來將軍閱兵。 (路透)
圖為敏昂來將軍閱兵。 (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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